那些步足的关节、镐尖的断片、金属的框架,在坠落时发出密集的、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叮当声,然后散落在冰面上,被风吹着滚动了几圈,最终静止。
“……”
许长歌愣住了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,他想起很多事。
他想起第一次在庇护所里合成盲目铁斧时,它怯生生地挥了挥斧刃,劈开了第一根木头。
那根木头是它劈的第一根,也是它生命中劈开的无数木头的开始。
他想起机械蜘蛛铁镐第一次从地下钻出来时,八条步足还不太协调,在矿洞里磕磕绊绊地走了好几步才稳住重心,然后兴奋地用镐尖凿开了一块岩石,把第一块矿石举到他面前。
他想起它们一起在初始庇护所旁边的树林里工作,盲目铁斧砍树,机械蜘蛛铁镐挖矿,一个在森林里,一个在山脚下,隔着很远却能用感知互相打招呼。
盲目铁斧用斧刃敲树干,机械蜘蛛铁镐用镐尖敲地面,一木一石,一高一低,那种敲击声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子里,成了他最熟悉的背景音。
它们从来不需要他操心,从来不需要他的命令。
它们只是安静地工作、安静地产出、安静地待在他的庇护所里。
许长歌想起雪山之战前,他把盲目铁斧和机械蜘蛛铁镐留在了后方。
那时候他还说了一句“后方也需要有人守着”。
它们没有争辩,没有要求上前线,只是沉默地接受了。
那之后很久,许长歌几乎忘了它们在前线之外的地方默默工作着、默默等待着他。
而现在,它们出现在了他最需要的时候。
用它们最不擅长的方式,战斗,用它们的命,换了他一条命。
许长歌悬停在半空,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。
活体缝线疯狂地蠕动、缝合、修复,可他感觉不到。
许长歌的目光追着那些散落在风里的碎片,木屑和碎石,在猩红的天幕下翻飞、旋转、远去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……
……
想起刚进永冻雪山,第一次在林子里发现它们的时候。
那把斧头斜插在一棵被砍倒的松树旁,斧刃上还沾着新鲜的木屑,在风雪中冒着极淡的热气。
那把镐子蹲在旁边的岩壁下,镐尖上嵌着碎矿石,八条步足在雪地上踩出整齐的小坑。
一把斧头,一把镐子,对着一棵树,一块矿,勤勤恳恳,像两个从来不知道疲倦是什么的、沉默的、与世无争的工匠,在冰天雪地里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。
想起基地初建,它们没日没夜地砍树挖矿,撑起整个庇护所的资源。
庇护所的每一根梁柱、每一面墙壁、每一扇门板,都经过盲目铁斧的斧刃;
庇护所的每一块地基、每一条排水沟、每一个金属零件,都出自机械蜘蛛铁镐的镐尖。
它们从没抱怨过累,从没要求过什么,从没停下来过。
白天,斧刃砍树的声音从森林里传来,镐尖凿石的声音从山脚传来,一高一低、一远一近,像一段永不停歇的、单调而安稳的二重奏。
夜里,它们还在工作,盲目的那个不需要光,机械的那个不需要火,只有斧刃破开木纤维时那种细碎的、像撕开粗布一样的声响,和镐尖凿入岩层时那种沉闷的、像骨骼碰撞一样的顿挫。
想起后来一次次升级,一次次变异,它们从不多话,永远在干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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