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彻从殿外走了进来。
他走得不快,斩马剑擦过地砖,带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殿中的议论渐渐低下去。
公孙渊回过头,看见赵彻甲上还留着血痕,脸上的悲色僵住了。
“赵郎中令,朝堂议的是先王遗命。
你带剑入殿,意欲何为?”
赵彻没理他。
他走到殿中,将昨夜从火场抢出的残卷丢到公孙渊脚边。
焦黑帛书摊开,朱红印玺仍能看清。
“宗正大人认得这个吗?”
公孙渊瞳孔缩紧。
“不过是卷烧毁的废物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赵彻说道,“它是废物,因为它本来就是假的。”
公孙渊沉下脸。
“赵彻,你凭什么说先王遗诏是假的?”
“昨夜内库起火,死士拼命要烧掉这卷帛书。”赵彻扫过百官,“他们就是要让所有人以为,烧掉的是先王遗诏。”
“可这卷帛书用的是楚地产的麻丝,不是少府织室的王室帛。”
“墨里掺了松烟胶,落笔发亮,放上一夜也不会散。”
“先王所用宫墨由内廷调制,遇热泛青,遇水后边缘会散。”
赵彻取来一碗清水,将两卷帛书的边角一同浸入水中。
火场残卷的墨色,很快浮出油亮的痕迹。
公孙渊带来的遗诏,边缘也浮出暗青油痕。
殿内没人再出声。
公孙渊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。
赵彻盯着他。
“宗正大人拿来逼宫的遗诏,用的墨,和火场里的假货一模一样。”
“你说,这是不是太巧了?”
公孙渊咬紧牙关。
“天下仿宫墨的人多得很。
凭一点墨迹,你就敢构陷宗正府?”
“那再看这个。”
赵彻抬起手。
杜仓捧着木盘走上前。
盘中放着一枚带血玉佩,双鸾纹在殿外晨光下清楚可见。
公孙渊看见玉佩,身子晃了晃。
赵彻拿起玉佩,声音传遍大殿。
“这是从少府密档库的暗格里找到的。”
“暗格里藏着油引和伪诏样本,玉佩上还沾着血。”
“昨夜死士进内库放火,宗正府的玉佩,为何会留在那里?”
公孙渊抬起头。
“老夫早年便丢了这块玉佩!”
“丢得真巧。”赵彻语气发沉,“偏偏丢在盗诏纵火的死士手里。”
“赵彻,你在陷害老夫!”
公孙渊声音拔高。
“你手握兵权,杀校尉,围军营。
如今又拿一块不知来处的玉佩构陷宗正。”
“你才是挟持王上、独揽朝政的乱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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