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脚踹开舱门。
昏黄油灯下,吕不韦坐在矮案旁。
他换了粗布衣袍,玉冠不见了,头发只用麻绳束着。
到了这个地步,他手里还端着茶盏。
案上摆着半盘干果。
见赵彻进来,吕不韦抬了抬手。
“赵门卒长,追了这么远,要不要坐下喝口茶?”
赵彻把剑横到他颈前。
剑锋划破皮肉,血沿着脖颈流进衣领。
“你倒沉得住气。”
吕不韦垂眼看着剑锋。
“慌有什么用?”
“我年轻时做生意,被人拿刀架过不止一次。”
“后来才明白,拿刀的人,未必真会砍下去。”
赵彻手上又压了几分。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吕不韦笑了。
“你不敢。”
赵彻盯着他。
“凭什么?”
吕不韦抬起头,眼中带着讥意。
“你费了这么多功夫,不就是要保住异人那一脉?”
“保住赵姬。”
“保住她生下来的孩子。”
赵彻手指收紧。
吕不韦接着开口:“赵政出生那日,你以为他为何会突然没了气息?”
“真是生产太难?”
“赵姬在邯郸喝下的那些药,难道只伤了她?”
“赵彻,你比谁都清楚,那些药里掺了赤藤根、乌头和水蛭粉。”
“有些毒进了母体,不会当场害死胎儿。”
“它会留在血里。”
赵彻的剑停在原处。
吕不韦放低声音。
“那孩子中了蚀骨胎毒。”
“平日瞧着与寻常孩子无异。”
“等他再大些,先会发热,再会咳血,最后筋骨腐坏。”
“活不过三岁。”
杜仓站在舱门外,脸色发白。
“你放屁!”
“孩子才刚出生,哪来的这种毒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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