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统一度量衡是好事,可这秦法未免也太严苛了。”
“俺们那边的族人,家里传了三代的打猎短矛,全被官府收去销毁了。”
“连家里的几十个护院私丁,也全被强行编进了户籍,逼着去地里开荒。”
“这哪里是管束,分明是不给大户人家留活路。”
柴担老农听了这话,回了一句。
“收了兵器才好,免得成天打来打去。”
“以前你们楚国贵族到处圈地养私兵,咱们百姓受的苦还少吗?”
中年男子瞪起眼,声音拔高了几分。
“朝廷把权势全抓在咸阳手里,天下人谁心里没点怨气?”
“关东那么多城池,暗地里不服的人多了去了!”
周围几个百姓听到这话,没人再敢搭腔。
赵衡站在旁边听得清楚,想起大兄送来的那些写满黔首名字的竹简,又想起方才老农高兴的样子。
小家伙憋不住话,仰起头冲着楚地男子大声问了一句。
“如今天下都没人打仗了,大家都能吃饱饭。”
“为什么你们还不喜欢我舅父?”
清脆的童音在街上传开。
周围原本吵闹的摊位安静了下来,几个挑青菜的妇人停了手转头看过来。
老粮贩手里的刮板啪嗒掉在车斗里,半袋铜钱滑落,十几枚青铜钱在石板路上滚开。
在雍城这块地界,能被孩子当街叫作舅父,还能扯上天下战和的人,只有咸阳宫里的那位。
中年男子身子往后退了两步。
赵姬蹲下身,把散在泥地上的半两钱一枚枚捡起来,拍掉泥土递给发愣的老粮贩。
“老哥,钱掉地上了,您点点数,别少了。”
老粮贩回过神,伸手接了过去。
赵姬站起身,在赵衡脑门上拍了一下,带了点笑意。
“你这孩子,昨儿在村口听了一出游侠评话,今儿就魔怔了。”
“你二舅在南阳当个管水渠的小吏,平日里管得宽,邻里有些埋怨也是常事。”
“你怎么能在大街上替你二舅乱认亲戚叫屈?”
赵姬转头对着周围的百姓笑笑。
“乡下孩子不懂规矩,整天把戏文里的皇帝大官挂在嘴边,让诸位见笑了。”
老粮贩跟着干笑了一声,摆摆手。
“原来是这么回事,小娃儿家爱听评话,常有的事。”
“俺家那孙子天天嚷着自己是大将军呢,哈哈。”
街面上的动静又响了起来。
楚地男子擦了把额头的汗,拎着陶罐挤进人群快步走远了。
赵姬收起竹篮,拉住赵衡与赵蘅的手。
“走吧,回家做饭了。”
母子三人离开东市,顺着城外的黄土官道往回走。
官道两旁麦浪起伏,赵衡低头跟在后面,两手攥紧了衣角。
“阿娘,我……我是不是说错话了?”
赵姬停下脚步,蹲下身替赵衡整了整歪掉的领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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