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、二、三……真的有七颗!”
赵姬笑了笑,手指又移向了东南方向。
“那边横着排开的三颗亮星,是参宿。”
“老人们常说参商不相见,那是天上二十八宿里的位置。”
“每一颗星在天上有自己的轨道,该往东走就往东走,该往西走就往西走。”
赵衡仰着脑袋看了一阵,揉了揉发酸的脖颈,坐在竹席上眨着眼睛问赵姬。
“阿娘,那这些星星生下来,是不是就只能挂在天上?”
“它们要是掉下来,会变成地上的石头吗?”
赵姬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几分。
她看着眼前懵懂的儿子,神情柔和下来。
“天上的星宿按着规矩走,那是天道。”
“可人活在地上,和天上的星星不一样。”
赵姬拉过赵衡的小手,轻轻摸着他手心里沾着的泥土。
“当年阿娘在邯郸的时候,城里到处都在打仗。”
“那些算命的先生都说,生逢乱世的人命贱,活不过二十岁。”
“有人认了命,躺在街边等死,最后真成了乱坟堆里的枯骨。”
赵衡睁大眼睛听着,小声问了一句。
“那阿娘认了吗?”
赵姬摇了摇头,把儿子的手握在手心里。
“阿娘要是认了命,就不会带着你们大兄从邯郸一路逃回关中。”
“脚下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,不是天上哪颗星星定下的。”
“命数握在自己手里,只要你不肯低头咽气,谁也定不了你的死活。”
赵蘅坐在母亲怀里,伸手指着天边最亮的一颗白星。
“阿娘,那颗星最大最亮,是舅父吗?”
“咸阳城里的官老爷都说,舅父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大人物,坐在章台宫最高的地方。”
“他是不是离我们太远太高了?”
赵姬抬起头,看了一眼那颗悬在夜空当中的主星。
角楼上的风有些清凉。
赵姬伸出手,替闺女拢了拢额前吹乱的碎发。
“你们舅父坐得高,是因为他担着天下三十六郡的担子。”
“高处风大,稍有不慎就会摔下来,比走在泥地里还要艰难千百倍。”
“你们可以敬畏他的威严,敬畏这大秦的法度。”
“但是你们要记牢一件事。”
赵姬的语气放得很轻,却格外清晰。
“永远不要学着那些近侍和宠臣,把脑袋一直仰着去看天。”
“眼睛若是只盯着上面的权势富贵,脚下踩空了都不知道。”
“走稳脚下的每一寸泥路,比什么都强。”
赵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把小脑袋靠在赵姬的怀里。
夜渐渐深了,楼梯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。
赵彻手里端着一盏小油灯,迈步走上了角楼。
他的另一只手里抱着一捆新削整齐的细竹简,腰间还挂着一个粗布小布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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