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枚刻废了的泥质钱范。
上面的半两二字刻得歪歪扭扭,边缘还有被铁錾凿碎的裂纹。
少府铸钱局明文规定,所有废弃钱范必须当场砸碎深埋,严禁流入民间。
工匠修驰道垫路基的时候,少府私下运去了一批废渣填坑。
赵彻握着手里的钱范,看着赵衡。
“这是从城南官道旁边的土坑里刨出来的吧?”
赵衡见瞒不过去,耷拉着脑袋认了错。
“工匠叔叔推着大车倒土,这块泥巴掉在沟里。”
“我看上面的字好玩,就捡回来了。”
赵蘅也跟着扯了扯赵彻的衣角,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大兄,二哥是带我去看大马车的,外头好多推车的人,我们没走远。”
赵彻把那块残破的钱范收进袖子里,面色沉了下来。
他看着两个懵懂的孩子,神情格外认真。
“咸阳城南现在有三万人在修驰道。”
“推车的是六国降卒,管工的是少府吏员,路边茶摊里坐着廷尉署的暗探。”
“你们翻过矮墙走出去,以为只是看个热闹。”
“可只要有一个见过旧相识的人多看你们一眼,这宅子的安宁就全没了。”
赵衡愣愣的听着,虽然听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,却感到了兄长话里的严肃。
赵衡低声问了一句。
“大兄,我们做错事了,是不是以后都不能出去见人?”
赵彻蹲下身子,抬手拍了拍赵衡肩头的灰尘。
“能见人。”
“但绝不能让心怀鬼胎的人,抢先看见你们。”
站在台阶上的赵姬听到这句话,手里的油灯晃了一下,灯油顺着陶碗边沿淌落。
她的心口猛然一紧。
当年在邯郸城里,她带着年幼的孩子东躲西藏,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。
那种四面楚歌的滋味,她这辈子都忘不掉。
如今大秦一统天下,四海看似平定,咸阳城却成了天下风暴的中心。
六国的旧贵族、降臣、齐鲁的儒生、关东的商贾,全都挤在这座城里。
赵彻站起身,对赵姬开口。
“章台宫大典刚过,咸阳城内外盘查极严。”
“这宅子周边,这两天多了不少生面孔。”
“他们今天能在驰道边捡到钱范,明天就可能把行踪落在有心人眼里。”
赵姬走下台阶,神色焦急起来。
“彻儿,那眼下该如何是好?”
赵彻走到厅内倒了一杯凉水,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。
“咸阳城人多眼杂,不是久留之地。”
“雍城别院那边地势偏远,周围全是军属农庄,守备也干净。”
“今晚就走。”
赵姬有些迟疑。
“这么急?
两个孩子连晚饭都还没好好吃。”
赵彻放下陶杯,语气不容商量。
“等天亮了,城门一开,各路眼线就全醒了。”
“今夜咸阳西门是秦烈当值轮换的守军,趁着夜色出城,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赵姬知道事情轻重,不再多言,立刻转身进屋收拾几件换洗的衣裳。
赵彻走出偏厅,朝院外打了个呼哨。
孟平快步从外院跑了进来,身上还穿着整齐的内卫武士服。
“统领,有何吩咐?”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