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看是谁在管船,船上除了粮食,还装了什么东西。”
孟平点头,领命退了出去。
夜色渐深,雨下得越来越密。
城南三里处的隐蔽水岔子里,停靠着几十条双桅大货船。
岸边的芦苇荡被砍倒了一大片,搭成了木栈道。
几十个魏国武卒脱了外甲,穿着短衫,正把一筐筐粮食往船舱里抬。
孟平头戴斗笠,披着雨蓑,腰里藏着两袋楚国金币。
他跟着两个引路的魏国脚夫,顺着跳板走上最中间的一艘平头大船。
栈桥边的管事打着灯笼,斜着眼睛打量孟平。
“哪来的客商?
走哪条道?”
孟平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郢斤金饼,塞进管事手里。
“从寿春过来的,帮陶家大掌柜办差。”
“听说大梁城里的贵人要走货,我们东家特意备了金饼来接应。”
管事捏了捏沉甸甸的金饼,放在嘴里咬了一下,脸上的横肉堆起笑容。
“原来是寿春陶爷的人,自己人,快里边请。”
“魏相府上的三公子就在后舱歇着呢,正愁南下的水路不好走。”
孟平跟着管事往底舱走去。
船舱里弥漫着陈年谷物的霉味,还有淡淡的墨汁气。
这让孟平心里犯了嘀咕。
粮仓里有霉味很正常,可这股墨气是从哪里来的?
趁着管事去倒茶的工夫,孟平拐进底舱深处的一间暗舱。
他拔出短靴里的匕首,撬开一个封着黑漆的松木箱。
箱盖打开,里面没有麦子,也没有金银珠玉。
整齐码放着的,全是用细麻绳扎好的竹简和绢帛。
孟平随手抽出一卷,借着火折子的微光看了两眼。
这一看,他的后背发凉。
那不是普通账目,而是魏国大梁十七处军营的军籍总簿。
上面详细记着每一个士卒的姓名、籍贯、家中几口人、分田多少。
甚至连士卒老娘住在哪条街、哪间屋,都用红笔标得清清楚楚。
孟平又撬开旁边一只箱子。
里面全是大梁各县百姓的田契抵押字据,还有高利债底册。
许多羊皮纸上都按着血手印。
底舱外传来杂乱脚步声,管事的大嗓门顺着木梯传下来。
“陶家的掌柜,茶泡好了,你在下头看什么呢?”
孟平合上箱盖,用匕首抹平刀痕。
他闪身从另一侧货堆后钻出来,手里顺便拎起一袋受潮谷子。
“管事大哥,你们这底舱有点漏水啊。”
“麦子要是受潮,拉到寿春可卖不上好价钱。”
管事走过来,狐疑地打量孟平一眼,见他手里拿着麦袋,这才松了口气。
“嗨,陶掌柜多虑了。”
“这批货金贵着呢,明早就要封死舱门,直奔鸿沟南下。”
“只要船出了大梁地界,这些东西比一船金子还顶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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