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彻转头看着他。
“当年修郑国渠,关中百姓也骂韩人居心不良。”
“可渠修成了,八百里秦川成了天下粮仓。
大秦靠着关中的粮食,扫平了韩国和赵国。”
“在颍川的时候,要是把韩人的田全毁了,现在大军东出的后方早就乱成一锅粥。”
赵彻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陛下要的是一统六国,要的是能交租纳税、给大秦种地的黔首。”
“如果平定天下要靠淹死百姓换战功,那大秦打下来的不是疆土,是一片发臭的死地。”
“你今天淹死三万人,明天全天下的魏人都把秦军当成仇人,你杀得完吗?”
帐篷里安静下来,只有炭火偶尔啪的响一声。
赵章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秦烈在后边笑了笑。
“平时叫得挺欢,遇到明白账就抓瞎了。”
王贲盯着沙盘上的水线看了一阵,在案台后头来回走了两步,停在赵彻面前。
“修民渠、筑控水堤,需要调走中军三分之一的辅兵和工卒。”
“如果大梁城内的守军趁机偷袭大营,防御就会吃紧。”
赵彻抱了抱拳。
“郎中令署的三百黑甲卫,加上我从北疆带回来的老卒,负责前线盯防。”
“魏军在老鸭洼吃了大亏,眼下不敢轻易出城。”
“这道保命堤,必须先筑。”
王贲抓起桌上的令箭拍了下。
“传本侯将令!”
“命工卒营与辅兵两万人,全部听从赵统领调遣。”
“天亮之后,带齐铁锹、箩筐,先去下游疏通三道民渠!”
“赵章,你带人催促二十七村百姓撤离,动作要快,不得打骂抢掠!”
赵章只得低头应着。
“末将遵命。”
天刚擦亮,下着细雨的河滩上全是人。
两万秦军工卒和辅兵脱了皮甲,光着膀子踩进泥水里。
铁锹一锹一锹挖下去,泥土装进筐里往高处送。
孟平带着一队人,在官庄渠边上拔堵住的树桩和枯草。
二十七村的魏地百姓本来包袱都捆好了打算逃命,蹲在路边全都愣住了。
秦军没掘堤,反倒帮着把村前的泥堤垫高。
几个魏国老汉蹲在路边啃着硬饼,眼睛直勾勾看着。
“老李头,你活了六十年,见过这样的秦军吗?”
“没见过…当兵的哪有不杀人抢粮的?”
“可他们真在给咱们挖水沟呢,连水洼里的死猪死羊都帮着捞走了。”
一个秦军伍长光着膀子扛着铁锹走过去,擦了把脸上的黄泥,扯着嗓子喊:
“看什么看!”
“赶紧把你们家地窖里的粮食搬到高处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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