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彻停下手里的活,转头看着漫延的浑水。
“这地里长出来的麦子,认得谁是秦人,谁是韩人吗?”
赵彻把铁锹插在泥土里,声音平稳。
“田要是被水淹了,绝收挨饿的,全都是天底下的穷苦黔首。”
“百姓要是连肚子都填不饱,谁的江山都坐不稳,谁的国都守不住。”
老汉定在原地,眼眶发红。
“好一个谁的国都守不住……”
老汉抹了把眼角,转头冲身后的年轻人大吼。
“听见没有!
加把劲!
把大坝给老子筑结实了!”
人群里喊起号子。
扁担挑断了十几根,麻袋堆了上千只。
忙碌了两个时辰。
黄泥水被挡回了主河道,顺着预先挖好的排水分渠流进荒滩。
官道保住了,下方的几万亩麦田也保住了,没被冲倒多少。
秦烈坐在泥坎上,甩着发酸的胳膊,看着自己满身的烂泥咧嘴笑。
“娘的,老子在北疆砍匈奴都没今天这么累。”
孟平提着水囊递过去,秦烈仰头灌了大半袋。
水退了,田埂上安静下来。
远处的泥巴小路上,七八个韩地车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过来。
那人穿着一身泥污的绸缎短褂,头发披散着,嘴里塞着一只破草鞋。
领头的车夫是之前在谷仓受过盘剥的汉子。
车夫快步跑到赵彻面前,一脚踹在那人腿弯上。
那人跪在烂泥里。
“大人!
您瞧瞧这是谁!”
车夫扯掉那人嘴里的破草鞋,张口邀功。
“这狗贼炸了大坝之后,换了身平民衣裳,塞给我们一袋重半两钱,想雇我们的骡车逃回新郑城!”
“我们几个走到半道上一琢磨,秦军大人在下头拼命保我们的麦田,这狗贼却想拉我们垫背!”
“老子上去就是一扁担,直接把他给撂倒绑了过来!”
地上的人抬起头,脸上都是血污,正是潜伏多日的守渠人。
守渠人瞪着身旁的几个车夫,喉咙里发出低吼。
“你们这帮吃里扒外的贱民!
韩国白养了你们几十年!”
“你们竟然为了几个秦人,出卖本官!”
车夫抬手就是一记耳光,抽在守渠人的脸上。
“呸!
放你的狗臭屁!”
“韩国的大老爷天天逼我们借高利贷,还要淹我们的口粮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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