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王十六岁加冠，已能独掌乾坤。”

“老臣当年受先王托孤之重，代掌国政，那是权宜之计。”

“如今大王既已亲政，若是老臣还占着相邦之位，百官遇事是听大王的，还是听相邦府的？”

这话把满朝文武最不敢挑明的心思全摊在了台面上。

大殿两侧的朝臣都低着头，没人敢在这时候接话。

嬴政靠在王座上，目光落在吕不韦脸上。

“相邦若退，心里最担心什么？”

吕不韦抬起头，看着年轻君王，没有躲闪。

“老臣退下去不打紧，就怕朝中有人以为老臣一走，便能趁着大王初登大宝，急着争权夺利。”

吕不韦的声音高了些，大殿四周都能听清。

“关东六国的旧贵族还在暗地里盯着咸阳，北边的匈奴骑兵年年扣关。”

“大秦境内还有大量归附的黔首，吃不饱饭，穿不暖衣。”

“若是朝堂上的诸位大人只顾着争抢几个官位，忘了外头的狼群，忘了底下的百姓，大秦的大好局面就要坏在自己人手里。”

殿内几个宗室老臣听到这话，脸色红一阵白一阵，头埋得更低了。

李斯站在前列，手里的竹简攥紧了点，神情严肃。

嬴政坐在上首，静静听完了这番话。

年轻君王的指尖在案几边缘敲了两下。

“相邦所担忧的事，寡人全都记下了。”

嬴政站起身，走到御案前，当着百官的面拿起了朱笔。

“准相邦吕不韦辞去相国之位。”

大殿里不少老臣的心提了起来。

嬴政的声音再次传开。

“封吕不韦为文信侯，食邑十万户，保留入朝议政之权。”

“相邦府日常掌管的兵马调度、官吏任免与钱粮核准之权，即日起收归章台宫。”

这道王命落下来，殿内紧绷的气氛松了不少。

朝廷给足了老臣体面与富贵，最高权柄也稳稳收回了帝王手中。

吕不韦整理衣冠，再次跪在殿中，叩首行礼。

“老臣吕不韦，谢大王隆恩。”

嬴政点了下头，吩咐福安取来赏赐的丝绢和玉璧。

朝议散去之后，百官陆陆续续走出章台宫。

有的老臣想凑到吕不韦身边套近乎，都被老家令挡了回去。

吕不韦一个人走在偏殿长廊下，日头斜照下来，影子落在青砖上。

赵彻换了一身黑色的武官常服，按着腰间的短剑，在长廊拐角处候着。

看到吕不韦走过来，赵彻侧身行礼。

“文信侯。”

吕不韦停下脚步，转头看了看赵彻，笑了笑。

“郎中令不必多礼，老夫现在可不是那个能发号施令的相邦了。”

赵彻神色平淡。

“在大秦，有功于社稷者，皆受人敬重。”

吕不韦背着双手，转头看向远处的咸阳宫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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