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十六岁、心性比成年帝王还要坚硬的君王,绝不会允许相邦继续代行王权。
老相邦若是继续抓着权柄不放,那柄悬在朝堂上的利刃,迟早会落下来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老家令快步走上堂前,低头禀报:
“相邦,廷尉李斯大人求见。”
吕不韦没有抬头,语气平淡:
“让他进来。”
片刻后,李斯快步走入内堂。
他看了一眼案几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文书与相印,脚步微顿,随即拱手行礼。
“李斯见过相邦。”
吕不韦指了指对面的坐席。
“坐吧。”
“明日便是大典,你这个廷尉不在官署核对礼仪律令,跑来我这里做什么?”
李斯撩起衣袍坐下,目光在那枚相印上停了停。
“廷尉署的事已经齐备。”
“下官深夜前来,只是想问相邦一句话。”
吕不韦端起温水喝了一口。
“问。”
李斯身子前倾,声音压得极低:
“明日大王加冠之后,相邦可打算上表请辞,归政大王?”
屋子里安静了下来。
窗外的夜风吹过庭院里的老松树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吕不韦放下水碗,抬起眼皮看着李斯。
李斯脸上的神色很平静,但那双眼睛里藏着法家特有的锋芒。
吕不韦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指了指案几上的竹简。
“李斯,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“荀卿教出来的弟子里,数你把法理钻研得最透彻。”
吕不韦的声音不高,慢悠悠的。
“你善于制定制度,懂得用律法把整个大秦变成规矩分明的铁笼。”
“可你记住老夫一句话。”
李斯低下头:“请相邦指教。”
吕不韦看着他,一字一句的说道:
“制度若只剩下刀,终有一天,会把握刀的人也逼到无路可退。”
李斯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。
他坐在原地,半晌没有接话。
吕不韦挥了挥衣袖,靠回软垫上。
“回去吧。”
“明日宗庙大典,看好你手底下那些执法的官吏,别出了岔子。”
李斯起身,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,转身退出了相邦府。
夜色渐深。
章台宫外的广场上,宫灯已经连成了两条笔直的长线。
赵彻带着秦烈走上高高的汉白玉台阶。
十几个郎中令署的郎官跟在后头,手中捧着舆图与符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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