芈苏用细竹签蘸了药水,在泛黄的绢帛边缘轻轻擦拭。
一股刺鼻的气味在堂内散开。
被药水擦拭过的地方,黄色的旧色褪去,露出了底下雪白的纸底。
“这是南城纸坊前年才做出来的竹浆纸。”
“所谓的陈年黄色,是用黄檗汁和硫磺熏出来的假象。”
芈苏收起药水,把绢帛扔回托盘里。
“墨迹是新的,纸是新的,唯独那块披帛是旧的。”
堂内的宗亲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嬴虔后往后退了半步,脚后跟踢在门槛上,险些摔倒。
“就算纸是新的……可送信的人……”
“送信的赵国商人叫赵异,对吧?”
大堂侧门处,吕不韦迈着步子走了出来。
老相国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相府底档,脸上看不出情绪。
“老夫当年在邯郸经营商铺,关东商贾的名册全在相府备着。”
“赵异早在昭襄王五十三年冬天,就在魏地病故了。”
吕不韦把文书扔在嬴虔后脚边。
“一个死了一年的人,还能在五十四年的秋天替太后送信?”
嬴虔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整个人瘫软下去。
他精心准备的杀手锏,在几轮对质之下,被拆得干干净净。
门外的黑甲卫齐刷刷上前一步,铁甲碰撞的声音震人心魄。
大堂内外的议论,在这一刻平息下来。
一道年轻的身影出现在大堂门口。
十六岁的秦王嬴政身穿玄色锦袍,迈步踏进宗正府大堂。
没有传旨官的唱名,也没有百官仪仗。
少年君王立在堂前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严老宗正与满堂宗亲跟着跪倒行礼。
“拜见大王!”
嬴政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嬴虔后,而是径直走到赵姬身旁,躬身行礼。
随后,嬴政转过身,面向堂内众人。
“寡人之血脉,不由一张伪信定,也不由流言定。”
“宗庙有谱,先王有祀,秦法有证。”
“谁再借母后旧事疑王统,便不是议礼,是乱国。”
这话扔出来,整个大堂没了动静。
没有人敢抬头直视这位少年君王的眼睛。
嬴政的语气没有起伏,却带着不可违逆的分量。
跪在地上的嬴虔后整个人垮了下来。
他知道自己成了弃子。
“大王饶命!
大王饶命!”
嬴虔后拼命磕头,青石板上砸出一片血印。
“是归笔指使罪民干的!”
“是他把旧披帛和伪造的信件交给罪民,让罪民在大典前闹事!”
赵彻走上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归笔现在人在哪儿?”
嬴虔后急忙喊叫起来。
“在南城旧水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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