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虔后躬身行了礼,退了出去。
等这人走远,秦烈凑到案前。
“大人,这人回答得挺顺溜,文书也齐整,怎么叫他走了?”
赵彻冷笑了一声。
“雍城北山后头那道坡,关东书简上确实写着断峰坡。”
“但老秦人祖祖辈辈都叫那地方野狼窝。”
“连本地土话都不知道,他那祖父是泥捏出来的不成?”
后堂帘子掀开,芈苏端着一碗茶走出来。
她拿出一根银针,在黄布族谱边上刮了几下。
针尖上落下细细一层黑屑。
芈苏把黑屑抖进茶汤里,水里泛起一层淡紫色的沫子。
“这是观星台特制的松烟药墨。”
“这卷族谱看着旧,前头几页是新补进去的。”
秦烈反手就要去摸佩刀。
“这狗贼敢拿假货糊弄官府,老子这就去把他扣了!”
赵彻按住秦烈的刀柄。
“急什么。”
“把刀收回去,别吓着外头领田的百姓。”
赵彻拿朱笔在嬴虔后的名册上画了个圈。
“不仅不能抓,还得让他顺顺当当过了初验。”
“在冠礼观礼席的第三排,给他留个显眼位子。”
秦烈瞪圆了眼。
“大人,咱们这不是明知故犯,引狼入室吗?”
赵彻靠在椅背上。
“抓了他,归笔还能再派个嬴虔前、嬴虔左过来。”
“既然归笔费尽心思送了个人上门,咱们不收下,岂不是辜负了他这番苦心。”
半个时辰后,相邦府偏阁。
吕不韦听完赵彻的打算,茶碗停在半空没动。
“你小子胆子比天还大。”
“大王加冠亲政,容不得半点差错。”
“你把这么个祸害直接放到大殿显眼的地方,万一他当场发难,你怎么收场?”
赵彻坐在对面,倒是一脸轻松。
“相邦,归笔最擅长的手段,就是让人相信假话。”
“那咱们就让他确信,他的假人已经顺当钻进了最要紧的窝子里。”
“只要他觉得大局已定,后续的手段才会全抖搂出来。”
吕不韦盯着赵彻看了半晌,茶碗往案上一搁。
“后生可畏。”
“这出戏要是唱砸了,章台宫的御史能用唾沫把你淹死。”
赵彻站起身,拽了拽黑甲的束带。
“砸不了。”
天色刚擦黑,嬴虔后低着头,快步拐进裁衣铺后门。
孟平吐掉干草,冲身后的两名黑甲暗卫打了个手势。
三人踩着泥墙,翻进后院。
院子里挂着不少玄色麻布,风吹得布匹啪啪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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