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彻靠着凭几，看着吕不韦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

“相邦把这些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，是为了什么？”

“若由着他们把事情闹大，大王威权受损，少不得还要依仗您这位老相国在朝堂弹压局面。”

吕不韦笑了笑，笑得有些干瘪自嘲。

“老夫是商人出身，做了一辈子买卖，确实最爱算计得失。”

“老夫争权，争的是这大秦的治国方略，争的是老夫这套杂家学说能不能在天下推行。”

“但归笔要干的事，是把整个棋盘全砸了。”

吕不韦抬起头，眼神冷了下来。

“归笔若成了，先伤的是大王的威严。”

“大王的威严若是折了，关东六国就会觉得大秦外强中干，宗室就会觉得王位人人可争。”

“天下大乱，秦国分崩离析，到那时候，老夫争来的相权算个什么东西？”

“老夫手里的富贵，又能保得住几天？”

吕不韦贪权，下手也狠，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
他的权势全靠大秦撑着，靠嬴政坐稳王位撑着。

皮之不存，毛将焉附。

“既然相邦把底牌亮出来了，下官也不能干看着。”

赵彻站起身，活动了下手腕。

“归笔既然给大王准备了这出大戏，那他冠礼那天，必定要亲自到咸阳城来掌局。”

“他藏在暗处不露头，无非是因为没人去碰他的诱饵。”

吕不韦眯眼看他。

“你想怎么做？”

“很简单，以毒攻毒。”

赵彻抽下那张写着宗亲名单的红绢，在火苗上方晃了晃。

“宗正府后天不是要按例核验观礼名册么？”

“咱们就以宗正府的名义，下达一道复查宗谱的严令，专门点名要详查雍城这批归乡宗亲。”

“归笔为了确保这些人在大典上能派上用场，一定会想方设法保住他们的合规身份。”

“他只要动，就会从暗沟里爬出来。”

吕不韦看着赵彻，点了点头。

“宗正府那群老顽固可不好对付，严老宗正向来对相府有防备。”

赵彻把红绢塞进袖口。

“宗正府那边，不用相邦出面，下官自会去跟他们讲道理。”

“下官只管抓人，至于朝堂上李斯和那些儒生怎么吵，就看相邦的手段了。”

吕不韦伸手扣上铁箱的盖子。

“成交。”

赵彻推开屋门，走进了咸阳清晨的白雾里。

院门外，秦烈正蹲在石狮子脚边啃干饼，见赵彻全须全尾的出来，赶紧把饼塞进怀里迎了上来。

“大人，那老狐狸没为难你吧？”

“没为难。”

赵彻上马，抖了抖缰绳。

“去宗正府，给归笔备一份大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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