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芸穿着一身灰布夹袄,快步进了郎中令府后院。
她手里抱着个青布小包裹,额头上挂着汗。
“赵大人,太后让奴婢给您送东西来了。”
阿芸把包裹放在几案上,解开系带。
里面是两样东西。
一件是做工精巧的小布衣,领口绣着红线虎头,布料软和得很。
“太后说了,这是给阿安换洗穿的。”
阿芸轻声解释。
“小孩子夜里爱踢被子,穿这个能挡肚脐上的凉风。”
赵彻摸了摸那件柔软的小衣服,针脚缝得很密。
接着,阿芸从包裹最底下拿出了个小木盒。
木盒打开,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躺着一枚木质的小虎符。
那木符是用雍城的老梨木削出来的,边缘磨得很光滑,上面刻着秦军的战纹。
“这是雍城一个跟了先王几十年的老木匠做的旧物件。”
阿芸看着赵彻,转达赵姬的原话。
“太后交代了,请赵大人把这个转交给大王。”
“太后没写书信。”
“只让奴婢带一句话给大王。”
赵彻看着她。
“什么话?”
阿芸低下头,声音放轻。
“告诉大王,雍城有人替他守着,让他莫要分心。”
赵彻看着那枚木符,停顿了片刻。
十三年来,赵姬在雍城西别苑里,一直是被咸阳提防、被宗室盯着的软肋。
别人都当她是个只懂后宫私情、遇事只会掉眼泪的妇人。
但在赵姬拿出了自己的态度。
她没要回咸阳争权,也没要嬴政给她什么名分补偿。
这枚小小的木符,是她给坐在王位上的儿子的定心丸。
天色渐暗,章台宫的宫灯一盏盏点亮。
赵彻又进了内殿,把木盒呈到嬴政案前。
嬴政伸手打开木盒,看了看里面的木制小虎符。
他拿起来看了一眼,手指在刻痕上停了停。
福安在旁边凑过来。
“大王,这东西……是要登记入内库,还是交给少府收管?”
嬴政合上木盒,顺手搁在书案右侧的角落,挨着平日批阅奏折用的笔架。
“不用入库,就放这儿。”
嬴政的声音很淡。
赵彻站在殿下,看着案角那个不起眼的木盒。
有些关系,不需要大张旗鼓的昭告天下。
赵彻和赵姬之间,多了一个谁也不能公开提的小阿安。
嬴政知道了这件事,没挥刀斩断,而是用他的方式,在大秦严苛的铁律下留出了一寸可以容人的空隙。
赵姬不再是那个需要旁人处处护着的太后。
她留在了雍城,替咸阳挡住西面的风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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