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仅时限差了一日,规矩也全错了。”
“真正的义舍收容条例,必须由里正出具地契证明,医者查验无疫病,再由原照料人当面按上手印。”
“三方核验之后,县衙才能落印发粮。”
“仅凭这一卷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文书,就想把人带走,当大秦的律法是废纸么?”
嬴贲后背的官服全湿透了。
“大人明察秋毫,下官差点着了道!”
“这帮贼人连宗正府的印章都敢私铸,胆子简直大上了天!”
赵彻伸手拿过那卷竹简,两手一用力。
咔嚓一声脆响。
竹简被折成两截,串连的麻绳崩断,竹片落了一地。
赵彻踩在碎竹片上,碾成了几截碎木渣。
“拿着这堆烂木头,去县衙击鼓。”
嬴贲愣了下。
“啊?
击鼓做什么?”
赵彻看着他交代。
“把雍城义舍的主事、城东城西的老里正,还有官办医坊的医者,全叫到县衙大堂。”
“当着他们的面,把真正的收容条例念上三遍。”
“告诉全城的官吏和百姓,大秦的规矩,不是谁手里有张盖章的纸就能改的。”
嬴贲连连点头,躬身领命。
“诺!
下官这就去办,绝不让这帮贼人钻了空子!”
半个时辰后,雍城县衙大堂外站满了人。
义舍管事、医坊大夫,还有几条老街的老里正全到了。
嬴贲坐在公堂上方拍响惊堂木,扯着嗓子宣读秦律。
赵彻和秦烈换了便服,站在大堂侧面的走廊阴凉处看着。
堂下站着一名头发花白的义舍老妇人。
老妇人在义舍管了三十年的弃儿,身上的粗布麻衣洗得发白。
听完嬴贲宣读的条例,她抹了一把眼角,低声念叨了一句。
“孩子生下来就没爹没娘,日子已经够苦了。”
“要是连谁抱他走,都能由一张假纸说了算,那这世道成什么了。”
堂外的几个老里正也跟着叹气点头。
偏厅的布帘后头,赵姬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。
她是悄悄跟过来的,想看看赵彻怎么处理这件事。
听到老妇人的碎碎念,赵姬放在膝盖上的手抓紧了衣料。
她坐在帘子后面,半天没出声。
当年蕲年宫大乱的时候,咸阳宫内外也是满天飞舞的伪造文牒。
那时候没人管谁无辜,也没人管规矩到底是什么。
一张盖着假印的绢帛,就能要了几百条人命。
而今天,赵彻用硬手段,把脏水全挡在了外面。
堂上的公事办完,人群散去。
孟平从街角跑了过来,凑到赵彻耳边。
“大人,奇怪得很。”
赵彻转头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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