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一边喝酒,一边对着台上指指点点。”
“我那时候就在想,只要能吃上一口热饭,哪怕让我天天穿着这薄纱在雪地里跳,我也认了。”
赵姬伸出手,把那条仿制的披帛拿了起来。
“没想到过了三十年,还有人替我记着这件衣裳。”
“他们记着它,是想拿它来要我儿子的命。”
地窖角落里放着一个用来取暖的陶土火盆。
炭火烧得通红,正往外冒着热气。
赵姬手一松,把手里的披帛扔进了火盆里。
布料遇火就烧了起来,火苗蹿得老高。
白芷的香气混着焦糊味,在地窖里散开。
秦烈拔出短刀,指着剩下的箱子。
“太后,干脆把这一屋子的腌臜玩意儿全烧了干净!”
“一把火下去,连灰都不给他们留!”
“别烧。”
赵姬出声拦住他。
秦烈握着刀柄,停在原地。
赵姬看着火盆里烧成灰的轻纱。
“披帛是我的旧物,我烧了它,是断了自己的念想。”
“但这些伪造的账册、假印章、还有这些假衣服,全都是证据。”
赵姬转过身看着赵彻。
“留着它们。”
“政儿是明君,朝堂上的李斯和王绾也不是瞎子。”
“大祭那天,谁敢拿着这些东西出来吠叫,你就把这些箱子砸在他们的脸上。”
“让他们看看,到底是谁在背后装神弄鬼。”
赵彻看着火盆里落下去的炭灰。
“太后比我想的要果决。”
赵姬笑了一声,有些自嘲。
“在邯郸的烂泥坑里爬过,在咸阳的深宫里争过,在雍城的别苑里关过。”
“我要是心肠软,早在三十年前就成了邯郸城外乱葬岗里的一堆白骨。”
赵彻没有接话。
他站在一旁,看着火盆里最后一点火星慢慢灭掉。
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前,他看史书,嬴政是始皇帝,李斯是法家权臣,赵姬是深宫太后,每个人都是竹简上的名字。
真站在这间阴冷的地窖里,看着眼前这个被关了十三年的女人,赵彻才清楚,每一个人都在泥潭里尽全力活着。
地窖外头传来了几声夜鸟叫。
秦烈和孟平提着灯笼走到了地窖口,开始清点地上的箱子。
地窖深处只剩下赵彻和赵姬两个人。
赵姬靠在木架旁,转头看着赵彻。
“赵彻。”
赵姬叫了他的名字。
“臣在。”
赵姬盯着他的脸。
“你那天在偏殿说胡话,还有在石台上说的那些话,我都记着。”
“你是不是从一开始,就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?”
地窖里静了下来,头顶通风口有风声呼呼吹过。
赵彻手搭在佩刀上,停了停。
“在臣曾经看过的记载里,您只是书册里很短的一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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