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少卿这就准备回咸阳了?”
赵姬转过身,声音不大,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。
赵彻停下脚步,隔着五步远站定,拱手行礼。
“大祭的防务已经交割给雍城令和东大营,城里的探子全部肃清。”
“臣的差事办完了,明早启程回京复命。”
赵姬慢慢走下两级石阶,目光落在他右手的手背上。
那里用细麻布缠得整齐,结头打得方正,和昨夜一样。
她没问阿蘅现在在哪,也没提嫪毐被送去了什么地方。
“你昨晚给我包扎伤口的时候,手法很利落。”
赵姬垂下眼,看着手里的银簪。
“我见过军中的老医官包伤口,他们只会拿滚烫的烙铁压肉,拿烈酒往皮肉上泼。”
“没人会像你那样,把脏水和干净药粉分得那样明白。”
赵彻站在阴影里,没吭声。
“臣在民间游历时,跟着走方郎中学过一点粗浅的土法子。”
赵姬摇了摇头,嘴角扯了扯。
“走方郎中可教不出横着记账的本事。”
“大秦的刀笔吏,写了几百年的字,全是从上往下竖着写。”
“你随手画出来的那些横线方格,我活了五十岁,走遍赵国和秦国,从未见过。”
赵彻依旧没接话。
走廊尽头的枯井被石板压着,夜风吹过井口的青草,沙沙响。
赵姬手里的银簪在木栏杆上碰了一下,发出当的一声。
她抬起头,直盯着眼前的年轻人。
“还有你昨晚随口说的那句……消毒。”
赵姬把这两个字念得很慢,发音带着关东口音的迟疑。
“那两个字,听着根本不是秦国的话,也不是赵国、楚国的话。”
“你说话的腔调,做事的路数,甚至你看这别苑院子的眼神,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。”
赵彻站在原地,没有辩白,也没找借口去掩饰。
在这样一个历经三朝风浪、从邯郸一路走到秦国太后之位的妇人面前,编假话没意义。
两人隔着几步远,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落叶的声音。
赵姬看着他,有些出神。
她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问话:
“你到底……是从哪里来的?”
夜风卷过庭院,把她鬓角的白发吹散开来。
赵彻站在台阶下方,始终没说话。
赵姬盯着他看了半天,笑了一声,语气听着很轻。
她收起银簪,低声说了句:
“不是这里,对不对?”
赵彻躬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秦臣礼。
“太后,夜里风凉,保重身体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没再多留,转身走出了西别苑的后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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