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姬收回手,盯着他的脸。
赵彻面色如常,手上继续忙活着。
“草药还没敷,怕有脏东西染了血肉。”
他随口遮掩了一句,低头洗伤口。
赵姬没移开目光,就坐在那看着他摆弄手背上的伤。
赵彻用布条沾水,先顺着边沿把污垢擦干净,又换了条干净细布,把金疮药粉倒在伤口正中间。
最后拿布条压实药粉,手腕一转,随手打了个结。
用脏的布条顺手扔进铜盆边角,药瓶规整立在案几右边。
动作干脆利落。
赵姬眼神动了一下。
她想起了跟在赵彻身边的那个女医官芈苏。
芈苏在偏房给阿蘅治伤的时候,也是这种分得清清楚楚的路数。
秦国军里的医者治伤,向来是拿烙铁压肉、倒烈酒浇皮肉。
哪有这种把干净和脏污分得明明白白的做派?
赵彻包好手背,从怀里摸出平日画图用的炭笔。
他在布帛上方随手划了几道横线,把缴获的东西分了三栏。
左边是人证归属,中间是缴获地点,右边是审讯结果。
这种横向的表格,他早就顺手了。
写完最后一笔,赵彻收起炭笔,躬身准备退下。
“太后,东西都在这里了。”
“大祭之前,东大营会把整个西城围严实。”
“您安心歇息便是。”
赵姬低头看着布帛上横着写出来的字迹。
大秦所有的竹简布帛,全是从上往下竖着写的,没人会画成横框记账。
赵姬抬起头。
“你真是嫪毐吗?”
声音很轻,只有屋里两个人能听见。
赵彻停在门槛前,没吭声。
脑子里的倒计时正好走完。
脸上的药泥开始发紧,骨相调整的时限到了。
皮肉深处一阵酸胀,面颊轮廓重新凸显出原本的棱角,原本佝偻着的肩膀也直了起来。
灯影映在泥墙上,那个原本猥琐的杂役影子,变得修长挺拔。
赵姬坐在榻上,看着那张脸一点点变回去。
虽然皮肤上还沾着黄泥色,可那眼神神采,跟之前那个卑微脚夫没有半点关系。
“你究竟是谁?”
赵姬又问了一遍,语气里没有怒意,只有看透世事的疲倦。
赵彻站在灯影里侧过脸,没有摘掉伪装,也没解释,抬手作了个揖。
“太后,夜深了,该歇息了。”
说完推门出去。
冷风灌进来,吹动了赵姬鬓角的碎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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