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朝廷要是派大军封城抓人、下令禁言,关东遗民就会借题发挥,说大秦心里有鬼在堵天下人的嘴。”
“朝廷要是撂着不管,这些脏水不出半个月就能传遍六国故地,乱的是大一统的民心。”
芈苏端过来一碗刚熬好的安神汤,递到阿蘅手里。
“把药喝了,少操些心,你这身子骨经不起大悲大喜。”
阿蘅接过药碗小口抿着,抬眼看着赵彻。
“少卿大人,老奴这条烂命是您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。”
“太后在别苑苦熬了十三年,不能临到头,又让这帮贼骨头给生吞活剥了。”
话刚说完,偏厢厚布帘子被掀开了。
赵姬在阿秀的搀扶下迈步走了进来。
她换了一身半旧的素色深衣,脸庞虽然清瘦,气色倒平稳了许多。
“老身方才在廊下全听见了。”
赵姬看着赵彻,嗓音很轻,透着一股狠劲。
“这事不能再捂着了。”
“等到大祭那天,老身亲自出苑,当着满城百姓认下阿蘅回来的事。”
“老身倒要瞧瞧,他们那些脏水还能往哪儿泼。”
阿秀在边上直跺脚。
“太后,使不得啊!”
“您这一露面,咸阳那些御史手里的笔杆子,非把西别苑给戳漏不可!”
赵彻也抬手拦了一下。
“太后,这步棋不能这么走。”
“您要是主动站出来认下阿蘅姑姑,反倒遂了他们的心愿。”
“外头立刻就会传,说您是做贼心虚,提前把旧仆找回来串通口供。”
赵姬停下步子,目光落在赵彻脸上。
“那依少卿的意思,老身就由着他们在外头编排?”
赵彻笑了笑。
“自然不能由着他们。”
“官府只对外放话,说在城外废渠救了个被关东贼人扣押的妇人。”
“至于她是何来历、伺候过谁,官府一个字都不往外吐。”
“让嬴县令在四门贴告示,只讲抓到了关东细作,大刑伺候着正往下深挖。”
秦烈摸了摸后脑勺,有些犯迷糊。
“少卿,这弯弯绕绕的有啥讲究?”
赵彻看了他一眼。
“讲究大了。”
“我们捂着不说,关东那些暗桩就摸不清阿蘅到底吐了多少实话。”
“他们手里那份《雍城旧议录》就成了废纸,因为他们拿不准咱们亮出的底牌是什么。”
“这叫投石问路,绳子攥在咱们手里,他们就得跟着咱们的步子走。”
赵姬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,看了好一会儿。
她吐了口气,在靠窗的木椅上坐下。
“少卿这副心思,比咸阳宫里那些混迹几十年的老臣还要刁钻老辣。”
“老身在这孤苑里冷清了十三年,见惯了打着忠心旗号来探底细、讨好处的嘴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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