嫪毐吸了吸鼻子,把头点得用力。
“小人给大人磕头了。”
赵彻伸手拦住了他,带着秦烈和芈苏走出医帐。
回到西别苑偏厢,桌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陶罐和药泥。
芈苏挽起衣袖,把几种灰褐色的药膏混到一块儿搅匀。
“少卿,坐过来吧。”
芈苏指了指铜镜前头的木凳。
赵彻走过去坐下。
脑子里,系统界面亮了起来。
赵彻调出了短时的骨相调整。
两颊和下巴泛起一阵酸麻,骨头往里缩了缩,脸部轮廓跟着变钝。
这功能时间有限,只能撑半个时辰。
而且只能变外形,学不来声音和记忆。
今晚下井,得尽量少开口。
芈苏伸手沾了药泥,往赵彻脸上抹。
药泥贴上脸皮,凉飕飕的。
原本白净的脸皮很快被抹成常年风吹日晒的焦黄色,眼角往下扯了点,鼻梁也捏厚了。
秦烈凑在一旁伸长脖子看,嘴里直咂舌。
“神了,真是神了!”
“少卿,你现在这模样,就算是老相爷站在你面前,估计也认不出来。”
“这简直就是从马厩里刚爬出来的马夫嘛!”
赵彻扫了他一眼。
“闭上你的嘴,出去看看外头的天色。”
秦烈嘿嘿笑了笑,快步退出屋子,反手带上门。
屋里就剩他们两个。
炭盆里的炭火烧得毕剥作响。
芈苏拿木梳把赵彻原本扎得整齐的头发打散,用旧麻绳胡乱绑在后头。
碎头发垂下来,把眉眼遮去大半。
收拾完头发,芈苏从木架上拿来一件关东粗布袍子。
衣服是嫪毐穿惯的旧货,带着一股草料混着汗酸的味道。
赵彻站起身套上外袍,走到黄铜镜前看了看。
镜里的人肩膀塌着,脊背微弯,面色焦黄发暗,神情显得迟钝呆滞。
半分少卿的气度都找不到了。
赵彻看着镜子里的这副模样。
这年月,人一生下来就被户籍名册锁得死死的。
贵族、黔首、官吏、赘婿,各自有各自的坑。
名字一旦被暗处的人拿去写文章,哪怕什么都没干,骂名也洗不掉。
真的嫪毐不过是个想让妹妹吃饱饭的养马奴,可在咸阳那些人的笔尖底下,转眼就成了图谋不轨的乱臣贼子,连句伸冤的话都递不上去。
这就是乱世剩下来的烂泥,踩进去就甩不脱。
芈苏走到赵彻身后,伸手替他系好外袍的带子。
她在粗布上打了个结。
“少卿。”
芈苏低声叫了他一句。
赵彻从铜镜里看她。
“怎么了?”
芈苏垂下眼皮,声音放得很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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