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夫从未授意他去接触朝堂宗室,也没给过他半两私钱去调动一兵一卒。”
“更没有利用太后在雍城布什么谋局。”
“老夫若真想弄权,何至于选一个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马夫当棋子?”
案头的油灯芯爆了个灯花。
赵彻看着他。
“既然是个隐患,相邦为何不早些把人撤走?”
“你在咸阳掌权多年,调走一个别苑杂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。”
吕不韦往后靠了靠凭几,摇了下头。
“撤得太早,像心虚;留得太久,便成隐患。”
“人事最难之处,不在是非,在迟早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
“当年大王亲政,老夫退居府邸,整日被人盯着。”
“那时候若是急匆匆去动西别苑的人,宗室和御史台立刻就会闻风而动。”
“他们会以为老夫在雍城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。”
“这一耽搁,反倒给了关东那些贼人可乘之机。”
赵彻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关东那些人不仅知道了嫪毐,还把别苑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。”
“他们造了假情信,伪造了太后私印,就等大祭之日发难。”
“相邦觉得,这些消息是怎么漏出去的?”
吕不韦没接话,撑着膝盖站起来,走到东侧书架前。
他在最底下搬出个铁皮箱子,摸出铜钥匙开了锁,拿出一卷发黄的羊皮账册递过来。
“这是早年商队的旧名簿,记着往来关东各地的掌柜和管事。”
赵彻接过册子翻开,一行行扫过。
翻到中间一页,停住了。
“雍城至邯郸香料商线,主事掌柜,季衡。”
赵彻抬起头。
“季衡?”
“当年咸阳王冠机关案里,那个暗中联络工匠的关东商人,也叫季衡。”
吕不韦点了头。
“老夫查出这件事的时候,已经太晚了。”
“当年吕氏商队遍布天下,运送粮草、布匹、药材,人员庞杂。”
“关东观星台那些人,早在十几年前就盯上了这条商路。”
“他们借着贩卖香料的名头,暗中插手雍城与邯郸之间的往来。”
“季衡就是他们埋在商队里最深的一根钉子。”
赵彻把羊皮册子合上。
事情全对上了。
观星台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布网。
太后刚去雍城,贼人就摸透了西别苑的底,知道有个马夫叫嫪毐,也知道太后收留了邯郸旧人。
这步棋在暗地里压了十三年,如今关东旧贵族被逼急了,才翻出来当刀使。
赵彻把名簿揣进袖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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