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片只有半指长,边缘刻着四个小字:西别候音。
背面布满了细密的磨痕,像是长期挂在硬物上磨出来的。
秦烈在木棚角落里踹翻了一个烂木桶,底下露出一块活动的木板。
“底下有人!”
秦烈掀开木板,拔刀对准地窖口。
地窖里传出一阵微弱的声音。
秦烈跳下去,单手拎出来一个被绳子绑紧的半大少年。
少年嘴里塞着破布,身上全是泥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。
赵彻扯掉少年嘴里的布:“你是谁?”
少年咳了半天,说话直结巴:“小人……小人是料场赶车的阿牛,跟着嫪管事做事的!”
赵彻把那枚铜片递到少年眼前:“嫪毐人呢?
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阿牛看清了赵彻身上的秦军暗甲,眼泪流了下来:“嫪管事被一帮穿黑衣的人抓走了!
那天我们坐马车走到这儿,那内侍突然翻脸,从车辕底下抽了短刀。
四周树林里也冲出来好几个蒙面汉子。
嫪管事力气大,还会两下手脚,夺了一柄刀,当场砍翻了两个人。
他本来能跑掉的……”
赵彻问:“后来怎么没跑?”
阿牛吸了吸鼻子:“领头的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对着嫪管事喊了一声。
他说:你妹妹阿芸在武安快病死了,你再动一下,今晚就给她收尸!
嫪管事听到这话,手里的刀直接掉地上了。
那些人冲上去把他按住,用铁链子捆了,把小人打晕扔进了地窖。”
秦烈骂了一句:“拿人家妹子的命当幌子,真是一群没皮没脸的贼骨头!”
赵彻把铜片收回袖子里。
观星台根本没打算立刻杀掉嫪毐。
他们用嫪毐的妹妹当诱饵,掐住这个外管事的软肋。
只要嫪毐还活着,只要那封盖着太后私印的假口谕落在有心人手里,事情就全变了味。
在咸阳那些御史文官眼里,这叫太后私召外男出苑。
再加上嫪毐身上带着的各种假信件,通敌、秽乱、谋逆的罪名扣上去,洗都洗不清。
就算嬴政想保赵姬,朝堂上的口水也能把西别苑淹死。
“少卿,咱们现在去哪儿抓人?”秦烈把长刀插回鞘里。
赵彻走出木棚,抬头看向西北方向连绵的群山:“他们没走官道,带着一个大活人,只能走人少的小路。”
赵彻摸出那枚刻着“西别候音”的铜片,上面的划痕很深,凑近了有一股发苦的咸味。
“这是早年走私私盐的行商挂牌。
雍城西北面有一条荒废了二十年的旧盐道,直通关外。”
赵彻转过身吩咐:“你派两个弟兄把这少年送回西别苑,让嬴县令带人把西郊马料场封了,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。
剩下的人,把马蹄裹上麻布,跟我上旧盐道!”
秦烈抱拳领命。
山风吹过枯黄的林梢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赵彻翻上马背,看了一眼西北山脉的深处,立刻策马冲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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