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彻没有接话,把竹简递给了身旁的芈苏。
芈苏从药箱里拿出炭笔和薄麻纸,将竹简上的名册与季先生的残簿摊在灯火下一条条对照。
秦烈凑在旁边看,抓了抓后脑勺。
“太后既然只是想帮衬旧人,那观星台的这帮狗贼干嘛盯着这名册不放?”
“他们吃饱了撑的,费这么大劲挖空心思找几个做饭缝衣裳的老妇人?”
赵彻应了一声。
“观星台不是要找做饭的老妇人,他们是要找能撕开大秦防线的那根针。”
芈苏手里的炭笔在纸面上勾画着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赵少卿,这里头对不上。”
芈苏把两份名册并排摆在桌案中央,指着上面的几处朱砂印记。
“太后的这份原册上,用的是赵地宫廷的旧式花纹,笔法圆润连贯。”
“但在季先生的木匣里,还有宗庙暗井搜出来的那些副本,暗记全被人动过手脚。”
赵彻俯下身去查看。
芈苏指着第一处名字。
“太后原册上的乳母李氏,名字旁边画的是并蒂双枝花,这是当年定下的不可惊动之意,意思是让人家安生过日子。”
“可在观星台的名册里,双枝花被人用浓墨添了两笔,改成了单枝利刃,变成了可以启用的死士暗桩。”
芈苏又指向另一处。
“还有这几名当年被放出宫的乐人,太后在名字底下划了一条横纹,代表已经离开雍城,各奔前程。”
“但到了季先生手里,那道横纹被朱砂圈成了一个圆圈,旁边还注了待归两个字。”
秦烈听愣了,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这帮贼人真够阴损的。”
“人家好不容易隐姓埋名过几天安稳日子,硬生生被他们拿笔改成了造反的眼线。”
赵彻直起身子,把手按在案边。
“观星台当年设法拿到了太后身边的这本原始名单。”
“随后他们在邯郸把这份名单换了批注。”
“他们拿着改过的册子,顺着找这些旧人的子嗣和家眷。”
“用孩子的性命要挟,逼着这些旧人重新给他们卖命。”
赵彻看向赵姬。
“太后当年留下这份名册是想救人,可落到贼人手里,反倒成了逼死这帮旧人的绳套。”
赵姬搭在桌案上的手扣了扣案沿。
她低头看着那本泛黄的竹简,叹出一口气。
“难怪啊……”
“难怪阿蘅回了雍城,却不敢直接跨进我这道门。”
“难怪枯井边留着军靴的大脚印子。”
赵姬抬手摸过竹简上的名字,声音低哑下来。
“观星台的人不是要找我叙旧。”
“他们是要把我十三年前想埋在土里的旧人,一个接一个,全从坟堆里逼出来。”
屋子里的火盆爆开一朵火花,照得赵姬脸上忽明忽暗。
赵彻伸手拿过案上的乌木簪。
名单既然是改过的,西廊那口重新凿开的枯井,就是贼人给别苑所有人设下的最后一口陷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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