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官当时以为就是走个过场,给宗亲留点体面。”
“谁能想到棺材里装的不是尸首,全是杀人的弩机?”
“体面?”
赵彻靠在椅背上。
“宗亲的脸面比咸阳的城防还重?”
“若是那十二张弩在玄鸟台前射出来,你手里的宗正大印,能挡得住几支箭?”
许章低着头,两只手在袖子里直打颤。
最后轮到了嬴祁。
嬴祁只穿着一身素布衣裳,脸上的神情有些发木。
“少卿,臣无话可说。”
嬴祁苦笑了一声。
“臣管了宗庙十一年,里头的积弊有多少,臣心里比谁都清楚。”
“少府送来的旧铜,分量年年短缺,臣知道。”
“执簿房里补领的铜筹,账目对不上,臣也知道。”
“可少府后头连着内廷采买,车府后头连着军器调配,臣一个看守宗庙的闲官,得罪得起谁?”
嬴祁抬起头,看着案几后的赵彻。
“臣怕担责任,怕得罪人,底下人送什么文书上来,臣就盖什么印。”
“臣以为只要祖庙香火不断,面子上过得去,这差事就算办成了。”
“这宗庙令的印,在臣手里,就是个戳子。”
大堂里安静了下来。
秦烈抓了抓脖子,转头看向赵彻。
“少卿,这三个老油条,合着全是在和稀泥。”
赵彻站起身,把三份口供收拢整齐,装进黑漆木匣里。
“他们不是贼。”
“但贼人正是踩着他们和出来的稀泥,一步一步走进了宗庙大门。”
半个时辰后,章台宫东阁。
嬴政坐在龙案前,手里翻看着赵彻递上来的口供。
殿内很静,只有竹简翻动的声音。
内侍福安站在铜灯柱旁边,呼吸放得很轻。
良久,嬴政把口供合上,放在案头上。
“你怎么看这三个人?”
嬴政的声音很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赵彻拱手行礼。
“回陛下,三人皆无谋反之心。”
“程昱畏事,许章徇情,嬴祁怠惰。”
“他们没有拿贼人的钱财,也没有接贼人的密信。”
“但正是这种失职与推诿,把大秦的律法撕开了一道道口子。”
赵彻抬起头,看着嬴政。
“若按谋逆论处,天下官吏人人自危,反倒让贼人看了笑话。”
“但若轻描淡写放过,大秦的官署往后便再无章法可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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