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彻扣回箱盖,拍了拍衣袍站起身。
宗庙令钟离不知何时挪到了回廊尽头,身子靠在梁柱边。
看清满地的粉末和被扭住手脚的季原,他面色泛青,毫无血色。
“这……这是何物……”
“硫黄掺了细炭粉。”赵彻替他把话说完,“暗塞进角门旁的灯台铜柱,一旦引火烧起来,整座前院顷刻就会浓烟蔽目。”
“巡守卫士瞧不清虚实,里外大乱,角门一推便开,藏在街外的死士便能趁乱踩着点钻进内院。”
钟离手掌扒着冰凉的廊柱,半天没能吐出一个字。
赵彻朝身侧的秦烈略一扬下巴。
秦烈大步踏上前,单臂把季原从地上硬提起来,将其双臂反扭在背后。
季原痛得齿关打战,嘴里兀自胡乱叫嚷。
“小人当真只是换灯失了手……”
赵彻全未理会他的号叫。
他朝芈苏侧了侧身。
芈苏快步上前,自季原贴身内衬里搜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铜筹。
筹面沉重,正面正楷浇铸着“甲祭”二字。
赵彻接下铜筹,翻转至反面查看。
背面青铜平滑无痕,根本找不到宗正府历年复核的官凿印记。
蒙毅探头端详了一眼,眉头锁紧。
“这是甲祭铜筹。”
“宗庙逢大祭开启内库、提调三十六具青铜礼兵,全凭此物核验发付。”
“按大秦礼制,此筹须常年锁在宗正府内库铁匣之中。”
赵彻握紧铜筹,转过身看向钟离。
“你在宗庙令这把交椅上坐了整整十一年。”
“这提取礼兵的要紧凭信,怎会平白揣在一个换油内侍的衣襟里头?”
钟离嘴唇动了动,嗓子干涩,一句话也答不上来。
赵彻收起铜筹,折身往外走。
身后传来蒙毅低沉有力的声音。
“把人拖下去看押。”
“若不把话交代利落,今夜休想闭眼歇息半刻。”
赵彻掂着那块仿制的甲祭铜筹,立在宗正府库房门前石阶上。
夜色浓重,天色还未透出一丝光亮。
石阶覆着一层清晨凝出的湿冷夜露,落脚微滑。
宗正丞许章堵在门槛内侧,掌心死攥着一串铜钥匙,神色紧绷。
他刚从卧房被强行拽起,身上的外袍套得歪歪斜斜,发髻也散乱着。
“赵少卿,丑时三刻砸门验库,宗正府管的是宗族礼制,不是廷尉府的审案大堂。”
“你要把公私界限划得这么分明,倒也无妨。”
赵彻抬眼指了指他手中的铜匙。
“启锁开门,当着在场诸人的面,把内库里的甲祭铜筹挨个点验一遍。”
“依制该有二十四枚,每枚底下都刻着宗正府历年复核的钢凿底印。”
“你亲自点一点,里头现下还余几枚。”
许章神色一滞。
赵彻不容他多作拖延,转过身朝廊下喊了一声。
“蒙上卿在此,秦统领与属吏皆在,请诸位一同入内作个见证。”
蒙毅挺立在台阶下方,身后二十名披甲近卫横戟肃立。
他朝赵彻颔首示意。
许章无路可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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