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制角门主灯一夜耗油四两,六盏灯共计两斤四两。
翻至六月初七记录,季原一人便支领桐油两斤整。
钟离辩称:“此乃大祭前备用灯油。”
赵彻拿过竹简冷声道:“备用油料亦多出足足八两。
八两桐油烧不毁街巷,却足以浸透六根火引。
六盏主灯,六座角门,六条引线,算得分毫不差。”
钟离额角渗出汗水,彻底领会铜符刻字的用意。
换灯开门、内侍走动、油料运送皆合常理,外人断难料到死士铜符竟对应着灯火引线。
赵彻将油簿递还芈苏:“验符齿。”
芈苏从器箱取来烛台、铜签与东门缴获的乙四旧钥赤土蜡样,将铜符平置于光下。
九道符齿阴影投于案面,铜签逐一比对,自第一道齿痕直至第九道缺口,全数严丝合缝。
芈苏收起铜签:“两处模具出自同一源头,制符之人持有内廷旧钥模印,足以仿制角门铜匙。”
钟离面色惨白。
赵彻起身行至门廊处,抬眼望向北侧层叠厚重的内院飞檐,转头询问:“六盏角门主灯可曾更换?”
钟离忙翻查值牌:“尚未更替,按例需等寅正时分。”
“照常更替。”赵彻沉声决断。
孟平迈步入内,赵彻吩咐道:“速往灯油署调取同款新灯六盏,底座涂抹暗墨,晾干至不留痕迹。
寅正前悄然换下旧灯,凡触碰灯座者必留墨痕。”
孟平拱手领命,退出外署。
赵彻再问钟离:“今夜值守内院的换灯内侍,眼下何人在院内?”
钟离翻验当值木牌,声音发颤:“寅正班六人,除季原半个时辰前先行入内,余下五人皆在外署候令。”
赵彻脚步一顿,目光锁死钟离:“季原早已进了内院?”
钟离脸色骤变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。
赵彻没挪步,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钟离被盯得后背发紧,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。
赵彻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我方才只问内院留着谁。”
“可没提过季原。”
“你倒先把他供出来了?”
钟离面皮抽动了一下,立在原地动弹不得。
他张开嘴,话音发颤。
“下官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见他籍贯相同?”
赵彻直接截断他的话头。
“还是你心里早有数,”
“知晓他今夜要在这里动手?”
钟离慌忙弯腰作揖。
“下官断无此意!”
“没有最好。”
赵彻反手收起铜符,抬脚往署衙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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