芈苏蹲在他旁边,手里捏着礼册。
火光越来越近。
先是两个举火把的前导,然后是三辆蒙着白麻的大车,车顶挂着白幡,风一吹,幡尾拖在夜里。
车队后面跟着十几个穿麻衣的人,有的举着灵幌,有的抬着纸扎。
看起来像那么回事。
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面容憔悴,腰系麻绳,走到南门前站住,朝城门校尉拱手。
“河东安邑嬴氏旁支,族中家主嬴朴病殁,奉宗正府备案入咸阳祭告太庙。”
他从怀里取出备案木牌和灵主牌,递给校尉。
校尉看了一眼,转头看赵彻。
赵彻从墙根走出来。
“灵主牌给我看一眼。”
领头人皱了皱眉:“这是丧仪之物……”
“宗正府礼册上写了,灵主牌须有族老亲署。”赵彻伸手接过牌子,翻到背面。
背面刻着灵主名讳和谥号。
“安邑处士嬴朴。”
赵彻拿着牌子看了三息。
“谥号用的是什么制?”
领头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:“河东嬴氏旧俗……”
“秦制谥号,由宗正府定,族中无权自拟。”赵彻把牌子翻回正面,指着那两个字,“这个谥法是赵地旧制。”
“你们是秦国宗亲,用赵地谥号?”
领头人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身后的麻衣人群里有几个人开始交换眼神。
芈苏蹲在第一辆车旁边,伸手去摸白幡。
幡布是双层的,中间夹着东西。
她捏了捏,从边缘的缝线处撕开一个口子,用铜签往里一挑。
掉出来一块木牌。
她接住,借火光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车府卒换防木牌。”
赵彻走过去。
芈苏把白幡彻底撕开,夹层里哗啦啦掉出一堆东西。
三十六枚车府卒换防木牌。
一幅北掖门门闩结构图。
两份宗庙内院值守时辰表。
赵彻蹲下来,一样一样捡起来。
他抬头看那领头人。
“丧车里装的是什么?”
领头人不说话了,脸上最后一点装出来的悲色一干二净。
他猛地往后退,嘴里喊了一声。
三辆车的白麻帘子同时被掀开。
车里冲出十几个人,手里攥着短刀。
但旧染坊那一幕已经教过赵彻了。
真正的三十六户迁民,两个时辰前已经被孟平悄悄从坊院后门分批转到了城内军营。
空坊里一个百姓都没有。
城防军从南门两侧的巷子里涌出来,秦烈从城门后面绕到车队背后,六十个人堵得严严实实。
短刀碰上长戟,根本没有还手的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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