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子傒端起酒爵:“弟弟能从赵军眼下逃回,确实有本事。”
嬴异人回道:“全靠身边人相助。”
“说的是赵属官?”
公子傒转头看向赵彻:“听闻他原本是吕先生的家臣。”
“弟弟刚回秦便把府中内务交给他,实在有识人之明。”
殿内说话声小了些。
嬴异人放下酒爵,没有急着解释。
“赵彻救过我的命。”
“邯郸那些年,若没有他,异人未必能活着回来。”
“用人若连救命之恩都不认,异人也不配在秦国立足。”
安国君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公子傒点头:“有恩必报,好事。”
“不过弟弟在赵国住了多年,身边所用皆是赵人,衣食言行恐怕也改了不少。”
他转向席间众人:“前些日子我听赵国商人说,邯郸贵族宴饮时爱谈诗乐,遇上军国大事却总推给门客。”
“不知真假。”
有人笑着接话:“赵人爱虚名,天下皆知。”
公子傒身旁的宗室子弟顺势跟上:“异人公子在邯郸多年,多少会沾些习惯吧。”
嬴异人的手指收紧,酒爵被攥出了声响。
宗室家宴上质疑他沾染赵人习气,已经牵扯到他能否进入秦国宗庙。
嬴异人微侧头看了赵彻一眼。
赵彻上前半步,躬身道:“臣有一句话,请公子傒指教。”
公子傒看向他:“你说。”
“赵国贵族是否爱虚名,臣不敢断言。”
“可在邯郸时,异人公子府中用的是秦制,行的是秦礼。”
“每逢秦国祭日,公子整衣正冠,面向咸阳祭拜。”
赵彻语速不快,但每个字咬得清楚:“赵国官吏曾责令公子改用赵制,公子因此被扣过三个月粮钱。”
“府中断粮时,他宁可吃豆糠,也没换下秦衣。”
殿内安静下来。
这些事嬴异人从未提过。
安国君问:“真有此事?”
嬴异人低头:“异人身为质子,不能给秦国惹麻烦。”
“这些小事,没有写信告诉君父。”
安国君搁下酒爵的动作顿了顿。
公子傒脸上的笑还挂着:“一件衣裳,说明不了什么。”
赵彻转向他:“公子所言有理。”
“所以异人公子还暗中记过赵国赋税、军粮和城防。”
“邯郸每次增兵,他都设法把消息送回秦国。”
他顿了一下:“送不出去的竹简,至今留在旧府地窖。”
公子傒问:“那些消息送到谁手里了?”
“吕不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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