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到两刻钟,季管事回来了。
袖口湿了一截,脸上的线条比刚才沉了不少。
“招了。”
赵彻问:“说了多少?”
季管事看了眼嬴异人的马车方向,压低声音:“吕不韦一个月前就往咸阳派了几拨人。”
“有的进了商户,有的混在驿馆,有的在华阳夫人府外做小买卖,专盯公子回秦后的动向。”
赵彻点头。
在邯郸输了一局,他不会硬撞华阳夫人,只会先铺眼睛、铺耳朵,再找空子。
季管事问:“人怎么处置?”
赵彻说:“别杀。”
“先捆着。”
季管事偏了下头:“留着?”
“他若死了,吕不韦很快知道线断了,会换路子。”
“他活着,消息就还能往外走,只不过走的是我们想让他看见的东西。”
季管事听懂了半截,没立刻点头。
赵彻也不逼他:“我跟公子说,担我来扛。”
傍晚歇脚,赵彻进了嬴异人的车。
嬴异人听完阿满的事,一巴掌拍在车案上,茶盏跳了跳,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牙缝里挤出来的狠劲:“阴魂不散。”
赵彻提醒:“公子,车壁不厚。”
嬴异人攥着拳头,声音沙哑:“那怎么办?”
“把人全抓出来?”
赵彻摇头:“抓不完。”
嬴异人盯着他。
赵彻蘸了点茶水在案上划了几条线:“吕不韦在咸阳的人散在不同地方,互相未必认识。”
“我们逮住阿满,是因为他从邯郸跟过来,露了脸。”
“其他人藏在城里,硬挖只会逼他们全散,换一批我们不认识的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盯着?”
“让他们盯错的。”
嬴异人抬起了眼。
赵彻把案上的水痕抹掉:“先封最要紧的一条线。”
“阿满往外传的消息,从今天开始过我们的手。”
“让吕不韦知道公子顺利入秦、夫人接了人,也让他知道赵彻没什么本事,只是运气好。”
嬴异人冷笑:“你让他看轻你。”
赵彻说:“他若真看轻我,我能多睡几晚踏实觉。”
嬴异人看着他,嘴角动了动,半天才吐出一句:“你这人,嘴上说怕,做的事没一件怕的。”
赵彻揉了下肩头:“怕若有用,我早认命了。”
嬴异人没再追问,把茶盏推过来。
“按你说的办。”
当夜,阿满“写”出了第一封信。
信里说异人公子由华阳夫人车队护送,赵彻伤势未愈,路上多由季管事照看,未见异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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