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一夜没换地方,白发上落满土。
赵彻走过去,把帛书摊在他面前。
“太祝令,认得这个吗?”
甘遂伸手碰了碰帛书一角,手抖得厉害,把边缘搓皱了。
“这是……本署的仪注抄本。”
“几个人能碰?”
“七个。”
“下臣、两名太祝丞、四名礼官。”
赵彻把朱笔描过的那行推到他眼前。
“这三个人,都在你那七个人里。”
甘遂看着跪在地上的三名属官。
其中一个,是他带了八年的门生,平日替他写祝辞。
老人腿一软,跪了下去。
他没有扑向属官,而是转过来,朝着赵彻磕头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石阶上见了血。
“下臣失职。”
“下臣拦着不许掘坛,是真信祖制。”
“下臣在这坛前站了三十一年,先王三次大祭,都是下臣捧的玉。”
“下臣要是跟他们同谋,昨日就该让开路,让你掘个空坑,把罪名扣到你头上。”
赵彻看着他。
老人的额头抵在石阶上,没抬起来。
秦烈在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,赵彻摆手。
“太祝令的官印,收了,交给我。”
“人看管起来,不许出署门,不许见任何人。”
“大祭之后再论。”
甘遂解下腰间官印,双手举过头顶。
赵彻接过官印,转身要走,芈苏叫住他。
她把那卷帛书重新铺在石阶上,手指点在“坛心朱线内”几个字旁边。
朱线的位置画了一个圈。
很小,墨色比正文淡,笔画歪斜,是随手添上去的。
芈苏说:“这不是礼制符号。”
“我翻过太祝署三十几卷仪注,没见过。”
赵彻蹲下身,凑近火把看那个圈。
坛下几个雍城老礼官被叫来看,一个接一个摇头。
没人认得这是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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