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彻挥手。
密卫从坑里抬出一截断柱,扛到范喜面前,把断口那头竖起来。
木茬上的桐油还发黏,气味呛人。
赵彻用剑尖点着断口内侧。
“看这里。”
木头里侧刻着一串数,细得要凑近才认得出来。
“工匠编号,雍城工造署的规矩,每根承重柱都刻。”
“这一根的编号,就在你签押的验工册第四页,第七行。”
范喜把眼睛贴上去,看了三息,人往后一坐。
赵彻收回剑。
“还有一件事,你也该看看。”
“十一根断柱,全在坛心受重最狠的位置。”
“外围七根,一根没动,连油都没抹。”
“偷工减料的人,不会专挑中间下手。”
“专门锯坛心的柱子,是有人知道这座坛该怎么塌。”
“范喜,你是雍城工师。
你告诉我,你手底下什么时候多了这号人?”
范喜的脸一点点褪了色,手抓着膝盖,把裤子攥出一把褶。
过了很久,他把头抵在地上,一个字不说。
芈苏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瓷瓶。
“要快的,还是慢的?”
“要真的。”
范喜被灌了药,人还醒着,眼神开始发直。
赵彻只问了三句,他就招了。
“半年前……有人夜里进我家……”
“给了五百金……”
“他还说……我儿子四年前去邯郸贩皮子,人没回来……”
“他说人还活着,在平原君府的庄子上做质子……”
“他把我儿子小时候摔断腿留下的那道疤,都说出来了……”
范喜的眼泪掉进土里。
“他只让我做两件事……”
“一件是改那十一根柱子的验收簿,账上全记上等料……”
“另一件是把十四个外郡木匠塞进坛工名册……”
赵彻揪住他领子。
“十四个人现在在哪儿?”
“散了……坛修完就散了……”
“一半去了乐府,做乐工杂役……”
“一半进了蕲年宫,做洒扫……”
范喜头一歪。
芈苏探了探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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