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会告诉她:这是你父亲打的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。
“林默涵说。
江一苇直起身,深吸一口气,提起手提箱。
他弯下腰,双手伸进摇篮两侧,要把孩子抱起来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哇——“
婴儿突然哭了起来。
不是那种被吵醒后的烦躁啼哭,而是一种尖锐的、撕心裂肺的哭声,像是有什么预感似的,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,在空旷的码头区回荡。
江一苇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哭声在凌晨的码头区传得很远。
货栈对面的值班室里,一个睡眼惺忪的码头工人探出头来张望。
远处的巡逻岗亭里,宪兵的身影晃动了一下。
林默涵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快。
“他低声说,一把将摇篮抱起来,“往船上去,现在。
“
江一苇提起箱子,两人一前一后快步朝“维多利亚号“的登船口走去。
林默涵走在前,用身体挡住摇篮,黑伞撑得低低的。
江一苇跟在后面,脚步很快但很稳,没有回头。
登船口的值班人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兵,正缩在铁皮屋里烤火。
看到有人过来,他懒洋洋地探出半个身子。
“登船时间还没到——“
“我妻子在船上犯病了。
“江一苇用急促的闽南语说道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,“孩子也跟着哭了一路,我得赶紧上去。
“
老兵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提箱和身后撑伞的人,又看了看天色——还早,但也不算太早。
他嘟囔了一句“现在的读书人就是娇气“,挥了挥手放行了。
两人快步走上舷梯。
船上的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,灯光昏暗。
江一苇熟门熟路地拐了三个弯,来到头等舱的一间双人房门口。
门虚掩着,推开门,妻子坐在靠窗的床沿上,脸色苍白,手里攥着一块手帕。
看到江一苇进来,她猛地站起来。
“一苇——“
“没事,都进来了。
“江一苇把箱子放在地上,接过林默涵手里的摇篮,轻轻放在床中央。
妻子俯下身,手伸进襁褓里摸了摸孩子的后背,确认零件还在,然后抬起头,朝林默涵点了点头。
林默涵站在门口,没有进房间。
他看着这一幕——江一苇蹲在床边,笨拙地拍着女儿的背哄她入睡;妻子坐在旁边,一只手搭在丈夫肩上,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孩子的额头。
三个人挤在一张不算大的床上,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,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浅灰色的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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