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瘦了,假夫妻三年,真战友一年,眉间那道疤是356章雨夜山洞里他缝合的。
此刻她穿蓝布褂,发髻里那支铜簪还在,簪头刻极小一只海燕——组织当年给的暗记。
“我错了一码。”他说,罕见地没瞒,“想晓棠。”
陈明月沉默。
月光移到她手背,左手无名指旧疤泛白。
她忽然伸手,把搪瓷缸推近:“喝一口。
错码重发,别用同一频率。”
“你懂发报?”
“老赵教过我。”她答得淡,“爱河码头那夜,他边擦枪边敲桌子,说‘小陈,将来用得着’。
我当耳旁风。”她顿了顿,“后来他嚼碎情报咽下去的时候,我离他三百米,听见枪声数到第七,就知道自己得学。”
林默涵握紧缸子。
烫。
糯米香混着桂圆甜,是大陆南方中秋的味。
他喉咙发紧。
“明月。”
“嗯。”
“若我这趟回不去,你带玉佩走。
玉佩是我妈留下的,不是组织的。”
陈明月没接玉佩,却俯身,把《唐诗三百首》合上,压住空白的电报纸:“玉佩我不要。
你发完这组,把‘棠’字改成‘堂’再发一次——魏正宏的人若测向,会当是商户对账错敲。
‘堂’是墨海贸易行旧账本的暗记,他翻过,认得。”
林默涵怔住。
她什么时候记得墨海贸易行的旧事?
1953年高雄脱身时,他以为那些细节随贸易行烧成灰了。
“你那本《唐诗三百三百首》,”陈明月像是读出他心思,“第188页《月夜》那首,‘今夜鄜州月,闺中只独看’——你用指甲掐过印。
我补书脊时看见了。”
她转身下楼,脚步声渐远,又停在梯口:“发完别坐到天亮。
魏正宏的失眠药今夜若没按时吃,他书房灯会亮到寅时,松山那边测向车周末不出动,但周一清晨有例行扫频。”
阁楼重归静。
林默涵重新开机器。
这一次,他先把“棠”在心里写十遍,再落指。
嗒嗒嗒。
嗒——嗒。
晓。
嗒。
嗒嗒。
棠。
发到“棠”字最后一划,耳机里忽然夹进一声极轻的“嗒”,不在节奏内。
他手指悬空。
是中转站?
还是……邻频干扰?
他等了十秒,又十秒。
耳机里只剩岸噪。
可那声多余的“嗒”像根刺——魏正宏的机要秘书江一苇曾警告,军情局第三处新装了“选频监听”,专挑商户短波闲频蹲守,听到规律敲击就录带比对。
林默涵缓缓熄机,真空管光灭。
他抽出袖口照片,拇指摩挲女儿笑脸,低声:“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。”
这句话,1952年他对着高雄港的灯塔说过;1953年春节酒局后对着厕所镜子说过;356章雨夜山洞里,陈明月昏睡时他也说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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