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迅速判断形势:江一苇还在计划内。
但正殿柱子上那半张报纸又是什么?
是江一苇提前放的?
还是另有其人?
他没有时间多想了。
江一苇已经在放生池边坐下,展开报纸,挡住脸,只露出灰衬衫的领口和左手手腕上一只老旧的“上海牌”手表。
林默涵深吸一口气,从回廊阴影中走出来,朝放生池走去。
他走到池边,在江一苇对面的石凳上坐下。
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石桌,距离不到三尺。
榕树的气根在微风中轻轻摇晃,像无数条垂下的绳索。
池水黑沉沉的,偶尔有鱼在水面吐个泡,又无声地沉下去。
“今天的鱼不多了。”江一苇开口,说的是半生不熟的北平口音,声音从报纸后面传来,低沉而疲惫。
“秋天了,鱼都沉底。”林默涵回了一句。
这是暗语的第二重确认。
江一苇说“今天鱼不多”,林默涵回“秋天鱼沉底”。
如果江一苇说的是别的,或者林默涵的回答有误,两人会立即分开。
但暗号对上了。
江一苇把报纸折起来,放在石桌上。
林默涵看到他的脸——比上次见面时老了不止十岁。
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。
他的眼神很怪,像一潭被搅浑的水,里面翻涌着难以名状的焦灼和恐惧。
“你正殿柱子上贴的报纸,是怎么回事?”林默涵压低声音,开门见山。
江一苇的表情僵了一瞬,然后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
我没有进正殿。”
林默涵的心猛然抽紧。
“我直接从后门进来的。”江一苇说,“正殿那边有魏正宏的人。
两个。
他们装成香客,其中一个在功德箱旁站了很久。
我没敢靠近。”
“你能确定?”
“我每天看魏正宏的人,看了两年。”江一苇苦笑了一下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我闻得出他们身上的味道。
魏正宏的人都用同一种发油,叫‘金刚牌’,东门町一家小铺子产的。
那种味道,混在檀香里,骗不了我。”
林默涵的脑子里飞速复盘:正殿柱子上的半张报纸,不是江一苇贴的。
那就是魏正宏的人贴的。
但他们为什么要在柱子上贴半张《中央日报》?
是随机行为?
还是故意而为?
如果他们是故意贴的,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接头暗号的一部分——至少是“半张报纸”这个元素。
他们把它贴在正殿醒目的位置,目的是打草惊蛇,让目标不敢接近后殿,从而无法完成接头。
或者,他们想看看,有谁会对那半张报纸做出异常反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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