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将裹在襁褓里的婴儿递给他,那小东西皱巴巴的,像只小猫,却拼命地哭,声音响亮得很。
他抱着女儿,眼泪滴在她的额头上。
素云在病床上看着他,轻声说:“给她取个名字吧。
“
他想了想,说:“叫晓棠。
破晓的晓,海棠的棠。
“
素云问为什么。
他说:“海棠是故乡的花。
等她长大了,我要带她回老家,看院子里的海棠树。
“
素云笑了,笑得很浅,像是怕牵动伤口。
她说:“好,就叫晓棠。
“
后来他才知道,素云在产房里疼了整整一天一夜,几次昏死过去,嘴里喊的不是妈妈,而是他的名字。
这些,都是后来岳母写信告诉他的。
他没能陪在妻子身边坐完月子。
女儿出生第七天,他就接到了新的任务。
临走前,他抱着晓棠,在她额头上亲了又亲。
小东西已经睁开了眼睛,黑葡萄一样的眼珠看着他,竟然不哭。
素云靠在床头,看着他,没有说一句挽留的话。
她说:“去吧,家里有我。
“
他就这样走了。
这一走,就是六年。
六年里,他只见过女儿一次。
那是1950年,组织安排他在香港短暂休整,素云带着八个月大的晓棠来见他。
晓棠已经会叫爸爸了,但看到他时,却躲在妈妈怀里,怯生生地不肯过来。
他伸出手,她看了他很久,才慢慢地,慢慢地,将小手放在他的掌心。
那只小手,软软的,暖暖的,攥着他的手指,不肯松开。
那是他此生最温暖的一个瞬间。
后来,他再也没见过她们。
……
后院的门轻轻响了一声。
林默涵迅速将照片和信折好,塞进贴身的衣袋里。
他转过身,看见陈明月端着一碗面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,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。
月光从榕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,落在她的肩上,像披了一层薄薄的银纱。
“还没睡?
“她轻声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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