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像一把钝刀,慢慢楔进林默涵的肋骨之间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是一种更深、更钝的东西——像一块浸了水的棉花,塞满了胸腔,让他喘不上气。
陈明月看着他。
她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,像是两盏小小的灯。
她没有哭,但眼眶是红的。
“我去楼下看看门有没有锁好。
“她说完,转身下了阁楼。
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。
林默涵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,他蹲下来,把暗格的木板重新掀开,取出发报机的核心部件——那块自制的晶体振荡器。
他把它放在掌心,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。
他闭上眼。
素秋的脸。
晓棠的笑。
1949年渡江战役前夜,他在战壕里写给妻子的信,写到一半仗就打响了,信纸被炮火掀起的泥土盖住,后来再也没找到。
老赵——那个在高雄码头替他挡子弹的老赵——牺牲前最后一句“把情报嚼碎咽下去“。
苏曼卿在咖啡馆里用勺子敲出的暗号。
魏正宏办公室里那幅“宁可错杀三千“的条幅。
所有的人和事,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。
他睁开眼,把晶体振荡器放回暗格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他两年潜伏中从未做过的事——
他把那张照片从口袋里拿出来,放在烛台旁边,认认真真地看了一分钟。
晓棠举着那朵野花,像举着一面小小的旗。
“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。
“
他拿起笔,在照片背面那行字的下面,添了四个字——
“打完就回。
“
写完,他把照片对折,塞进衬衫最里面的口袋,贴着心脏的位置。
然后他吹灭了蜡烛。
阁楼陷入黑暗。
高雄港的探照灯从远处扫过来,光柱透过天窗,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惨白的光痕,像一把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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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北。
军情局第三处。
魏正宏没有休息。
他坐在办公室里,桌上摊着监听科送来的记录纸。
窗外月亮很圆,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,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横条,像牢房的栏杆。
他看完小周的备注,又翻出过去两年的监听记录,一页一页比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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