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本来是想给他送点吃的,这半天一夜没合眼,他肯定饿了。
可她刚走到门口,就听到了里面低沉的、带着颤音的自语。
她愣住了。
借着门缝里透出的灯光,她看见林默涵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那个在敌人面前如冰山般冷酷,在同志面前永远沉稳如山的“沈先生”,此刻竟像个孩子一样,对着一张照片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她看清了照片上那个笑靥如花的小女孩,也看清了照片背面那行字。
“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。”
陈明月的手猛地一紧,碗里的面汤晃了出来,烫得她手背一疼。
但她没动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“咯噔”一下,沉了下去。
她早就知道他有家,有妻女。
这是任务的一部分,是她早就被告知的。
可真正看到这一幕,那种真实的、带着温度的情感冲击,还是让她有些喘不过气。
她想起自己那个牺牲的丈夫,想起他临走前留给她的那枚铜簪。
她把情报藏在里面,就像林默涵把思念藏在照片里。
他们都是被时代洪流裹挟的人,用假装的平静,掩盖着内心惊涛骇浪般的情感。
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压抑,习惯了和他保持着那半尺的距离。
可此刻,看着他如此深情的侧影,她忽然觉得,那半尺的距离,其实比海峡还要宽。
她该进去吗?
还是该退出去?
她犹豫了。
如果进去,可能会打断他难得的真情流露,让他难堪。
如果退出去,这碗面凉了,他更没东西果腹。
就在她进退维谷的时候,林默涵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。
他猛地抬起头,迅速将照片塞回口袋,脸上那抹脆弱瞬间消失,又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疏离。
他甚至没有回头,只是沉声问:“谁?”
“是我。”陈明月推开门,脸上已经挂上了一贯的、温顺而略带疲惫的微笑,“沈先生,我煮了点面。
你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。”
她走进来,将面碗放在桌上,目光扫过那台还带着余温的发报机,又扫过林默涵微微泛红的眼角,什么都没问。
“有情况?”她一边说着,一边拿起织毛衣的针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。
林默涵看着她平静的脸,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。
他刚才失态了。
在陈明月面前失态了。
她是他的同志,也是他的掩护妻子,他的任何软弱,都可能成为敌人的突破口。
他刚才差点犯了大忌。
“没事。”他声音有些沙哑,端起面碗,却没什么胃口,“刚发完报。
一切正常。”
陈明月“嗯”了一声,低头织着毛衣。
那是一件小号的男式毛衣,她已经织了半个月,准备等天气冷了给他穿在里面。
针脚细密,是她偷偷学的他的尺码。
“今天是中秋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也不知道大陆的月亮,是不是也这么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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