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庆北路上人来车往。
林默涵走得不快不慢,偶尔停下来看一眼路边店铺的橱窗,像任何一个闲逛的商人。
但他的余光在扫描每一个人、每一辆车。
那个穿蓝衬衫的男人跟了他两条街了——不对,在延平北路时换了一件白衬衫,但走路的姿势和步伐频率没变。
跟踪者。
林默涵不动声色地拐进一条横街,走进一家书店。
书店很小,书架之间的过道只容一人通过。
他走到最里面的角落,假装翻阅一本《商业周刊》,同时从书架上的一面小镜子里观察门口。
蓝衬衫——不,现在是白衬衫的男人走进了书店,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。
他的目光在林默涵身上停留了一秒,然后移开了。
显然他没有认出林默涵就是他要找的人,因为林默涵的外貌和他掌握的资料不符——“陈文彬“的档案照片上是一个留着分头、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商人,而此刻的林默涵戴着一顶灰色软呢帽,帽檐压得很低,鼻梁上架的是一副无框眼镜。
跟踪者等了三分钟,没发现目标,转身离开了。
林默涵又在书店里待了十分钟,买了一本无关紧要的杂志,这才出来。
他绕了两条街,确认彻底甩掉了尾巴,然后继续向博爱路方向前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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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情局第三处大楼是一栋四层高的日式建筑,原本是台湾总督府的产业,战后划归国民党情报系统。
外墙刷成了灰白色,窗户装着铁栅栏,门口站着两个持枪卫兵。
整栋楼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,路过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。
林默涵没有靠近大楼,而是在距离它两百米的一家茶馆里坐下。
这家茶馆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军情局的后门——一条通往停车场的小路,平时很少有车辆进出。
他要等的不是魏正宏,而是江一苇。
根据事先约定的暗号,江一苇会在下午四点左右从后门出来,假装去附近的文具店买东西。
这是他每周三的固定行程——副官去北投温泉的日子,他会趁着魏正宏独自在办公室的空档溜出来透口气。
但实际上,他每次出来都会在文具店的公共电话亭给苏曼卿打一个电话,传递最新的情报。
今天,这个电话不会打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他要和林默涵面对面碰头。
四点零五分,江一苇出现了。
他穿着一身浅褐色的便服,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,步履匆匆地从后门走出来。
他的身材偏瘦,颧骨很高,戴着一副厚厚的近视眼镜,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机关办事员。
但他走路时习惯性地把左手贴在腰间——那是常年携带配枪形成的肌肉记忆。
林默涵在茶馆门口的报摊上买了份报纸,然后跟了上去。
江一苇走进文具店,林默涵则在街对面的一家修鞋摊前坐下。
修鞋匠是个跛脚的老人,正埋头钉鞋掌,没有注意到林默涵的异常。
文具店里,江一苇在货架前徘徊了片刻,然后走向角落的公共电话。
他没有投币,而是站在那里假装拨号,同时用余光扫视窗外。
当他看到林默涵在对面修鞋摊上竖起报纸、露出第三版的经济新闻版面时,他知道人已经到位了。
两人没有交谈。
江一苇挂了假电话,付钱买了一支钢笔,然后走出文具店,沿着博爱路向北走。
林默涵等了三十秒,跟了上去。
他们一前一后走进了一家名为“博爱浴室“的公共澡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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