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继续,停在阁楼门口。
门没锁。
林默涵把《唐诗三百首》塞进怀里,枪口对准门缝。
门被推开一寸。
光线切进来,照亮空气中浮动的蓝粉尘。
门口站着个人,穿灰色西装,没打领带,手里拎个牛皮纸袋,袋口渗出油星——是早餐店的烧饼油条。
“陈老板,介早喔?”来人笑着,露出两颗金牙。
是隔壁“永兴参药行”的老板阿雄叔,五十多岁,胖,脖子上有道刀疤,说是日据时被征去南洋砍树留下的。
林默涵没立刻松气。
阿雄叔从不早起,更不会拎烧饼上楼。
他目光扫过阿雄叔的鞋——布鞋,沾着中药渣,不是军靴。
再看他左手,无名指戴枚翡翠扳指,是上个月刚当掉的,如今又戴回来,说明参药行这几日流水不错,或者……有人给他“借”了钱。
“阿雄叔,今日怎么有闲?”林默涵收回枪,但没完全放松,手指仍扣在扳机护圈上。
“哎呀,昨暮仔军统的人来查电表,阮吓到,今仔日特地买烧饼来压惊。”阿雄叔走进来,把纸袋放桌上,油渗到桌面,晕开一小圈,“陈老板,汝昨夜真咳到去买药?
阮透早扫街,看见西药房的卷帘门有脚印。”
林默涵心里一沉。
西药房卷帘门的脚印,是他昨夜留下的。
但阿雄叔不该注意这个——除非有人让他注意。
军情局查完电表,不会亲自盯梢,他们会发动邻里,用“保甲连坐”的老法子。
阿雄叔的刀疤、当掉的扳指、今日的烧饼,串在一起,像一根细细的线,牵着他往某个方向走。
“是啊,咳得厉害,可惜药房关了。”林默涵叹气,摸出几张票子塞阿雄叔手里,“麻烦阿雄叔,晚点帮我带帖川贝枇杷膏,钱先放着。”
阿雄叔推辞两下,收了,金牙在晨光里闪。
“好说,好说。
对了,陈老板,汝这阁楼……透风否?
昨夜风大雨大,阮听见顶盖有响。”
“老房子了,哪有不响的。”林默涵笑笑,走过去拍拍阁楼板壁,“阿雄叔要不要看看?
这板壁还是日据时的桧木,结实。”
他故意引阿雄叔靠近暗格。
若阿雄叔是军情局的人,此刻该找借口掀地板;若只是被利用的棋子,他会怕脏,退开。
阿雄叔果然往后缩了缩:“免啦,阮就是随口问。
汝忙,汝忙。”他转身下楼,脚步比上来时快些,到楼梯中段时,又回头补一句,“陈老板,近日乱,夜里莫出门较好。”
门在楼下合上。
林默涵没动,站在原地听了三分钟。
阿雄叔的脚步声出了店门,往左,朝参药行走。
但没进店,继续往东——那是去警备司令部的方向。
林默涵走到窗边,掀开油毡一角。
街上,阿雄叔的身影在骑楼阴影里晃,走到转角,停下,和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说了几句话,然后分开。
穿中山装的没回头,径直进了巷子深处的邮电局——那里二楼,是军情局第三处的对外联络点。
“棋子。”林默涵低声吐出两个字。
阿雄叔不是特务,是被捏住的软肋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