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情况很糟吗?”她还是没忍住。
林默涵走到她面前,犹豫了一下,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——这是沈墨对妻子应有的亲昵,但动作依然克制得恰到好处:“还记得我们结婚时说的话吗?”
陈明月抬眼看他。
昏黄的灯光下,这个男人的面容有些模糊,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坚定,像深夜里不曾熄灭的星。
“你说,既然成了一家人,就要同舟共济。”她轻声重复。
“现在起风了。”林默涵说,“但我们这条船,还没到沉的时候。”
窗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。
两人同时看向窗外。
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贸易行门口,没有停留,但车速慢得可疑。
车厢里没有开灯,只能隐约看见驾驶座上有个模糊的人影。
轿车消失在街角后,整条街恢复了寂静,只有远处码头上装卸货物的撞击声隐约传来。
“去睡吧。”林默涵说,“明天还有不少事要忙。”
陈明月站着没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个瓷碗上,冰糖炖梨已经凉了,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的膜。
忽然,她开口说:“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。”
林默涵怔了怔。
“如果她还活着,今年该五十二了。”陈明月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她是病死的,没钱治。
父亲把她埋在后山,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。
我离开家那天,在坟前磕了三个头,说等革命胜利了,一定回来给她立碑。”
她顿了顿,转头看向林默涵:“你说,我们能看到那一天吗?”
这个问题太沉重,重得让林默涵一时不知如何回答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——那个同样没能等到胜利的女人,在日军轰炸南京时死在了防空洞里。
临终前,她把最后半块饼塞进当时才十岁的林默涵手里,说:“涵儿,活下去。”
活下去。
多简单的三个字,多艰难的三个字。
“能。”林默涵听见自己的声音,坚定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,“我们不一定能看到,但总有一天,会有人看到的。
到那时,你母亲的墓碑上会刻着‘革命烈士家属’,而不是荒坟一座。”
陈明月笑了,眼角有细碎的泪光。
她没有擦,任由那点湿润在灯光下闪烁:“有你这句话,就够了。”
她转身走向门口,在踏出房门时又停住脚步,回头说:“汤要喝完,别浪费。”
门轻轻合上。
林默涵在书桌前坐下,重新摊开那张写了一半的密码纸。
但这次,他没有继续写下去,而是从抽屉最里层取出一个扁平的铁盒。
打开盒盖,里面是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——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,咧着嘴笑,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。
晓棠。
他的女儿。
拍这张照片时,她刚满三岁,抱着她最喜欢的布兔子,在延安的窑洞前。
那是1947年春天,槐花开得正盛,空气里都是甜香。
妻子蹲在旁边,一手扶着孩子的肩,一手轻轻挥着,像是在对镜头说“别拍啦”。
其实当时她是在对他说:“默涵,快点,面要凉了。”
那碗长寿面,他最终没吃上。
拍照到一半,通讯员匆匆跑来,说首长紧急会议。
他放下相机就走,甚至没来得及抱抱女儿。
等深夜回来时,妻女已经睡了,桌上那碗面坨成了一团,上面卧着的鸡蛋早已凉透。
他小心地拨开照片背面,那里用极细的钢笔字写着一行小字:“1947.
4.
12 晓棠三岁”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