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母亲买药,给妹妹交学费,给家里添置些东西,剩下的,他一分都没敢动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知道那些情报会去哪里,会带来什么后果。
每个夜晚,他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潮水的声音,都会做噩梦。
梦见自己被宪兵抓住,拖上军事法庭,法官宣判他叛国罪,枪决。
子弹穿过胸膛的时候,他看见母亲哭喊着扑上来,看见妹妹们惊恐的脸。
然后他就会惊醒,浑身冷汗,坐在黑暗中,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。
可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他没有。
雨渐渐大了。
远处的探照灯又一次扫过码头,雪白的光柱切开雨幕,照亮了海面,照亮了停泊的军舰黑色的轮廓,然后移开,消失在黑暗中。
张启明抬手抹了把脸,转身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
军靴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走得很慢,低着头,肩膀微微佝偻着,像背负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。
在经过三号仓库转角时,他停下了脚步。
墙角的阴影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很轻微,几乎看不见,但张启明的脊背突然绷紧了。
他慢慢转过身,手再一次按在了枪套上。
“谁在那里?”他压低声音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雨声,淅淅沥沥,绵绵不绝。
张启明屏住呼吸,盯着那片阴影。
黑暗很浓,浓得化不开,什么也看不清。
也许只是野猫,或者风吹动了什么。
他这样告诉自己,但心跳却越来越快,握着枪柄的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慢慢地,一步一步后退,眼睛始终盯着那片阴影。
退到足够远的时候,他猛地转身,快步离开。
军靴踩在积水里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他没有回头。
所以他没看见,在那片阴影里,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。
那双眼睛在黑暗中,像两点寒星,没有任何温度。
雨还在下。
左营海军基地的探照灯,又一次扫过三号码头。
光柱掠过仓库斑驳的墙壁,掠过堆放在角落的废弃木箱,掠过地上那一滩尚未干涸的积水。
积水里,倒映着破碎的天空,破碎的乌云,还有远处军舰上,那面在风雨中无声飘荡的青天白日旗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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