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里,林默涵只收到过两封家书。
一封是1951年,妻子说晓棠会走路了,会叫“爸爸”了,虽然她还不知道“爸爸”是什么意思。
另一封是1952年,妻子说晓棠上幼儿园了,很乖,就是有时候会问“爸爸去哪里了”。
林默涵回不了信,也不能回信。
他只能把思念写在日记里,把照片藏在书里,在无数个无法入睡的夜晚,对着照片上女儿的笑脸,一遍遍地看。
窗外传来轮船的汽笛声,悠长而低沉。
高雄港的夜晚即将来临,码头的灯火一盏盏亮起,像散落在海上的星星。
林默涵合上书,把《唐诗三百首》放回抽屉的最底层,锁好。
然后他走到窗边,看着这座被夜幕笼罩的城市。
远处,左营军港的方向,隐约可见军舰的轮廓。
更远处,是茫茫大海,海的那一边,是大陆,是家,是等他回家的妻子和女儿。
“晓棠。”林默涵对着夜色,轻声说,“等爸爸打完这场仗,就回家。”
夜色渐浓,华灯初上。
墨海贸易行的灯还亮着,透过窗户,能看到一个***在窗边的剪影。
他站了很久,像一尊沉默的雕塑,融进高雄的夜色里。
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处,军情局第三处的办公室里,魏正宏也站在窗边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档案,档案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:沈墨。
档案很厚,里面记录了“沈墨”从抵达高雄到现在的所有行踪——他见了什么人,做了什么事,生意往来,社交活动,事无巨细。
但魏正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也没找出什么破绽。
这个沈墨,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不像一个商人。
商人都有贪欲,有破绽,有见不得光的勾当。
但沈墨没有。
他做生意规规矩矩,交税及时,对员工大方,对合作伙伴诚信,就连贿赂官员,都做得滴水不漏——不是直接给钱,而是通过“合作”“投资”的名义,让对方合法地拿到好处。
这样的人,要么是真的正人君子,要么,就是伪装得极好的敌人。
魏正宏更倾向于后者。
他把档案扔在桌上,走到墙边。
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台湾地图,上面插满了红色和蓝色的小旗。
红色代表已确认的**嫌疑分子,蓝色代表可疑但未确认的目标。
高雄的位置,插着一面蓝色小旗,旁边用钢笔写着两个字:沈墨。
魏正宏盯着那面小旗,眼神阴鸷。
他最近收到线报,说高雄可能潜伏着一条“大鱼”,级别不低,活动频繁。
线报很模糊,没有具体指向,但魏正宏的直觉告诉他,这个沈墨,有问题。
“处长。”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“进来。”
一个年轻的军官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:“处长,您要的左营海军基地的人员名单,整理好了。”
魏正宏接过文件,快速翻看。
名单很长,从将军到士兵,从文职到后勤,足足几十页。
他翻到文书科那一页,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住:张启明。
“这个人,”魏正宏指着张启明的名字,“查过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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