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台北夜晚,空气清新,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味。
街上人不少,大多行色匆匆,但也有悠闲散步的。
路边的小吃摊冒着热气,卖蚵仔煎、肉粽、四神汤,香味扑鼻。
他走得不快不慢,眼睛留意着四周。
没有可疑的人,至少现在没有。
中山堂是日据时期建的,红砖建筑,欧洲风格,在夜色中显得庄严而肃穆。
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入场,男人大多穿西装,女人穿旗袍,看起来都是有些身份的人。
林默涵排在队伍里,随着人流慢慢向前。
检票员是个穿制服的老头,戴着老花镜,一张一张仔细看票,动作很慢。
轮到林默涵时,老头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票,然后挥挥手:“进去吧。”
音乐厅里灯火辉煌,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,洒下温暖的光。
座位已经坐了大半,人们低声交谈,空气中弥漫着香水、发油和木地板打蜡的气味。
林默涵找到自己的座位,二楼三排五号,靠过道。
旁边的六号还空着。
他坐下,看了看表,七点五十五分。
还有五分钟。
他环顾四周。
音乐厅很大,能容纳上千人。
楼下是池座,楼上是楼座,几乎坐满了。
前排有几个穿军装的人,肩章显示是校级军官。
左侧包厢里坐着几个外国人,应该是美国军事顾问团的。
右侧包厢空着。
没有看到魏正宏,也没有看到明显是特务的人。
但林默涵知道,这些人不会写在脸上。
八点整,灯光暗了下来,只有舞台上的灯光还亮着。
指挥上台,鞠躬,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。
然后钢琴声响起,是肖邦的《升c小调夜曲》,轻柔,忧伤,像月光下的独白。
林默涵不懂音乐,但他能听出那琴声里的孤独。
演奏者是个年轻的钢琴家,据说刚从欧洲留学回来,技巧娴熟,但总少了点什么,也许是生活的磨难,也许是灵魂的重量。
琴声中,一个人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。
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穿深蓝色西装,戴金丝眼镜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拿着一份节目单。
他坐下后,没有看林默涵,只是专注地听着音乐。
过了大约五分钟,男人轻轻叹了口气,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:“今晚的肖邦弹得如何?”
林默涵的心跳快了一拍,但他没有转头,眼睛依然看着舞台,同样低声回答:“不如他乡的月光动人。”
暗号对上了。
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假装调整坐姿,手肘轻轻碰了林默涵一下。
林默涵会意,伸手接过,迅速塞进西装内袋。
整个过程不到两秒,在昏暗的光线下,没有人注意到。
男人没有再说一个字,也没有任何表示,就像两个陌生人偶然坐在一起。
他专注地听着音乐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。
林默涵又坐了五分钟,然后起身,弯腰,假装去洗手间,沿着过道向出口走去。
没有人注意他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舞台上。
走出音乐厅,来到外面的走廊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,只有墙上的壁灯发着昏黄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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