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说:“譬如这折子,我看了,对你说有的人升迁不妥,并另外推举别人来任这职缺。
这便是后宫干政。”
子烨不置可否。
“后宫干政,是为昏君准备的。”他说,“自古以来,后宫插手政事者向来不少,只有那全无分辨之力,人云亦云的昏庸之辈,才会朝政搅得一塌糊涂。
而后人为了给他讳饰,也只得将责任推给朝臣和后宫,才有了那奸佞当道、后宫干政的恶名。”
我觉得有意思。
“如此说来,这天下其实没有那不是的大臣和后宫,只有那不是的君王?”
“只要这君王非痴傻非不省人事,仍有决断之力,这错处就推不到别人的身上。”子烨道,“当下,我还并未废物至此。”
这倒是与我向来的想法不谋而合。
从前,父亲的门客们忧心忡忡,说朝中有许多人妒忌父亲,在先帝面前进谗言,以至于疏远父亲。
听到这样的话时,我总是不以为然。
先帝是天子,他不愿做的事,没有人可以勉强。
他对上官家有了打压之心,就算无人进谗言,他也会疏远。
那些人,不过是猜中了圣意,借机踩一脚罢了。
当然,我也知道,就算话说得敞亮至此,子烨也仍旧是皇帝。
在天下人眼里,天子不会犯错。
有朝一日,出了什么坏事,需要归咎到后宫干政上面,我依旧是躲不掉的。
这等道理,我就算从前不懂,现在可是懂得很。
我弯了弯唇角,将目光从那折子上移开,道:“我对洛阳的朝廷不熟悉,后宫才是我本职所在。
那命妇的诰封名册,你可看过了?”
“看过了。”子烨道,“你考虑甚为周到,我大致无异议。
只有一人,还须得商榷。”
“何人?”
“便是永明侯夫人。
你要将她封为国夫人,此事不可。”
我看着子烨:“哦?”
“可知她为何至今是侯夫人?”
“知道。”我说,“因为杜先生生前封号是永明侯,她只肯受这个名号。”
“若要将她封为国夫人,那么就要追授杜先生为国公。”子烨道,“杜先生在生前,是被先帝定下的谋逆之罪,入的是死牢。
他的家人虽不曾受株连,但要为他洗脱这等罪名,却比你父亲难多了。
首先不答应的,就是京城那边。
当初我为杜先生恢复永明侯爵位之时,京城那边反对的折子就多得似雪片一般,骂我不尊先帝的人多了去了。
若将杜先生追授为国公,只怕更要厉害,若经有心人煽动,更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。
当下,天下才摆脱大乱不久,外头还有北戎之属虎视眈眈,还是安定为上。”
我说:“如此说来,你也动过将杜先生追授为国公的念头?”
子烨道:“杜先生是我的老师,当年在朝之时,政绩斐然,追授国公并无不妥。”
我说:“我亦以为并无不妥。
至于你担忧的那些,只消交由别人去做,便不会有人骂。”
子烨讶然。
“交由何人去做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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