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响起几声哄笑。
接着是个人奖项。
“一机部研发处处长,陈卫东同志,评选为1961年度一机部劳动模范。”
礼堂里拍巴掌的声音比刚才整齐。
陈卫东在第六排站起身,整了整棉布中山装的下摆。
他扣子系得严实,脚下的老头乐布鞋踩在水泥地上,半点动静没有。
上台,伸手,接过镀金铝奖章和烫金大奖状。
部长握住他的手,往自己这边拽了拽,声音压得极低:“讲两句不?”
“肚子空,想回去吃饭。”
部长呛了一口唾沫,咳嗽半声,摆手放行。
陈卫东转过身下台。
底下坐着的科员和家属伸长脖子瞧。
“就是他?
瞧着顶多二十出头。”
“二十四。
听说上个月学部委员的名单贴在中科院布告栏上,头一个就是他。”
“我二十四那年还在车间打下手磨钻头,人比人得扔。”
“酸什么,没他的五轴系统,咱部里年底能多分那三斤猪肉两盒洋火?”
陈卫东回到椅子上,把奖状对折,顺着边缝压出印子,硬塞进帆布公文包。
林司长斜眼瞧着:“好歹是部里的大奖,你给折成豆腐块?”
“包小,立着装不下,招摇。”陈卫东把拉链拉死,手搭在膝盖上。
他现在琢磨的不是台上那几张奖状。
半导体立项报告已经交上去两星期,院委没给准信,计算所那边卢海催得急,两头咬合不上,时间耗不起。
礼堂前门合着,后门开了一条溜风的细缝。
冷风顺着过道吹进来。
大院门岗那头,老李和小孙正把棉手套摘下来哈气。
马路牙子那边压过来三辆小轿车。
中间那辆挂着特殊牌照,前杠宽,车窗玻璃泛着一层墨绿。
吉姆31M。
老李两腿一并,站成松树桩。
他在保卫科翻过内部图册,这种挂深绿色底漆的加长吉姆,全城统共不到五辆。
车停在岗亭两步远的地方。
前车跳下一个穿翻毛皮大衣的随员,快步走到窗根前,掏出带红色硬壳的证件晃了一眼,没等老李看清字迹就收回怀里。
“首长下车走走,不许吹哨,不许打电话,里面会照常开。”
老李喉头滚动,应声敬礼:“明白!”
中间那辆吉姆的车门弹开。
一个穿深灰呢子大衣的人迈腿下来,个头不高,头发往后梳得整齐,戴副金丝边眼镜。
脸上没什么褶子,神态平静,嘴角平平地抿着。
随员递过一条围巾,首长摆摆手推开了。
他站在台阶下,朝大礼堂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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