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卫东举起相机，调了下焦距。

取景框里，赵芸灵穿着藏蓝色列宁装，头发梳得整齐，笑得很好看。

两个孩子一左一右，身后是大红旗和天安门城楼。

快门按下去，咔嚓一声。

陈卫东又拍了两张，收起相机。

赵芸灵走过来。

“你也来一张。”

“算了。”

“拍一张怎么了，又不花钱。”

陈卫东没扛住，把相机递给赵芸灵，自己抱着两个孩子站到红旗下面。

赵芸灵摆弄了半天相机，按了快门。

“拍到了没？”

“拍到了。”赵芸灵看了眼取景框，“你笑一下不行吗，板着脸跟开批斗会似的。”

陈卫东没理她。

他把两个孩子放下来，瑞雪又去追鸽子了。

广场另一头，一对父女正往这边走。

男的五十出头，穿着灰色中山装，胸口别着钢笔，走路带风，一看就是当领导的。

旁边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，烫着短发，穿着花布衬衫，在广场上东张西望。

周小敏跟着父亲周副厂长在广场上遛弯。

她没什么特别想看的，就是陪老头子出来走走。

周副厂长最近心情不错，厂里刚完成了一批订单，上面点名表扬了。

“小敏，你看那城楼，气派吧？”

“爸，我都来过好几回了。”

“来几回不一样。

每次来都有新感觉。”

周小敏懒得跟他争，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。

人群里，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那人站在红旗旁边，个子高，身板直，穿着白衬衫，袖子卷到肘部，正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小孩。

周小敏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
是陈卫东。

她认得他。

两年前，媒人给她介绍过这个人。

那时候她刚从学校毕业，眼高于顶，听说对方是个轧钢厂子弟，在部委当个小干部，打心里瞧不上。

她爸当时也没在意，觉得女儿配个副厂长的公子绰绰有余，没必要找个普通干部。

后来的事情她都知道了。

陈卫东升了处长。

她爸每次提到陈卫东的名字，语气都不一样。

有一回厂里开会，她爸回来说，部委的陈处长来了，厂长亲自去门口接的。

她爸那个语气，不是佩服，是敬畏。

她爸当了二十年副厂长，对谁都没用过那种语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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