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抬头看他。

陈卫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上面画着轴承的剖面图和参数。

“按这个规格找轴承厂定做。”

老周接过纸，仔细看了几遍。

“处长，这个设计……我以前没见过。”

“正常，这是新方案。”

老周没再问，把纸夹进本子里。

陈卫东在研发室转了一圈，把每个人手头的活都过了一遍。

该调整的调整，该纠正的纠正。

等他回到自己办公桌前的时候，窗外天已经黑了。

桌上摆着那张七轴五联动的总体方案草图。

他拧开台灯，坐下来，继续画。

笔尖在纸上走，线条一根根冒出来。

这是他在这个时代最擅长的事——把脑子里的东西变成图纸，把图纸变成机器。

日子过得快。

转眼到了五月。

劳动节那天，部委大院放了一天假。

陈卫东带着赵芸灵和两个孩子去了一趟北海公园，算是难得的休息。

假期一过，所有人都收了心。

不是不想歇，是不敢歇。

五月的全国工业口，跟烧开了的水一样。

上面发了话：年底之前，彻底还清对毛熊的全部债务。

这个消息传到每个工厂、每个车间的时候，所有人都紧了一口气。

各部委开会，各国营厂开会，大会套小会，小会套碰头会。

一个意思——生产，生产，拼命生产。

红星厂首当其冲。

作为全国排名第一的出口创汇大户，红星厂的任务量直接翻了一倍。

李国强在厂里连开了三天动员会。

第一天，全厂大会。

第二天，车间主任会。

第三天，班组长会。

每次会上他都说同一句话：“从今天起到年底，谁的车间掉链子，谁自己跟我说清楚。”

车间主任们一个个坐得笔直，没人敢吭声。

洗衣机的月产量，从五千台提到了八千台。

三班倒改成了四班三运转，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。

外贸部那边的订单排到了明年三月。

波兰、捷克、罗马尼亚、匈牙利——社会主义兄弟国家的订单雪片一样飞过来。

李国强办公室的桌上，堆了半尺高的电报纸。

他每天早上六点到厂，晚上十一点才走。

有一次他在车间巡查，看见一个工人在操作台前打瞌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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