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是今天田司长来视察,听说陈卫东在轧钢厂被人当众泼脏水,厂里还没个说法……
李旗峰酒杯举到嘴边,后背冒了层冷汗。
那后果他不敢想。
田司长喝了口酒,放下杯子,语气换了。
“卫东,有句话我得跟你说。”
他头一回喊“卫东”,不叫“陈工”了。
“国家这两年不容易,还着外债,裤腰带勒得紧。
给你的奖励和待遇,说实话,跟你做出的贡献比起来,不成正比。
这一点,部里心里有数。
委屈你了。”
桌上安静了。
陈卫东端起酒杯,站了起来。
“田司长,您说反了。
部里给的已经够多了。
专车,警卫员,这些东西放在十年前,想都不敢想。”
他把酒杯举到田司长面前。
“国家缺什么,我们就补什么。
这不是觉悟高不高的问题,是我们这辈人该干的事。”
田司长看着他,端起酒杯,碰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两个人一口干了。
杨厂长带头鼓掌。
李旗峰跟着拍,拍得比谁都响。
田司长的车队开出厂门那天下午,陈卫东就回了一机部。
第二天起,一切恢复原样。
上午八点到一机部研究所,盯五轴联动的核心算法推演;下午两点半,伏尔加准时停在轧钢厂门口,他换上工装进车间。
两头跑,两头不耽误。
变化是从第三周开始显现的。
技术科的人不再像头一个月那样,什么事都堵在车间门口等陈卫东。
李伟带着三个技术员,已经能独立完成一台机床从拆检到加装控制系统的全流程。
陈卫东每天下午到车间,基本不用动手了。
他在旁边看着,偶尔指一句,大部分时间手插在工装口袋里,从这台走到那台。
进度比他预想的快。
按这个速度,月底之前,剩下的二十一台全部改完,没问题。
轧钢厂接到的国防任务清单上,新一代歼击机的起落架结构件、发动机叶片夹具、液压作动筒壳体——这些原来要送到外省专项加工的零件,以后在自家车间就能出。
周三下午,陈卫东照例巡车间。
二车间里,一台刚升级完的c620正在跑试件。
操作台前站着个年轻人,戴着眼镜,袖子卷到肘弯,正拿着千分尺在量导轨间隙。
陈卫东走过去,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这个年轻人叫孙明远,去年刚从工学院毕业分配过来的大学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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