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落里，一个二十五六岁，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忍不住开了口，他叫李伟，前年刚从京州工业大学毕业，是科里的技术尖子。

“陈工，我们都是正规大学毕业的，厂里的技术也都摸熟了。

这……跟您学，是不是有点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
我们是科班出身，你是谁？

就算真是个领导，技术上凭什么教我们？

李伟一开口，好几个人都跟着附和。

“是啊，陈工，我们手头还有好几个项目呢。”

“一个月时间太长了，生产任务怎么办？”

他们不敢直接顶撞，但言语间的抵触情绪谁都听得出来。

老王在一旁急得满头是汗，刚想开口训斥，陈卫东抬手拦住了他。

陈卫东看着李伟，语气没有任何波澜：“京州工业大学，机械工程系？”

李伟一愣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：“对。”

“你们系主任是高振邦教授吧？

他上个月是不是去了一机部开会，回来给你们开讲座，提到了nk系列数控机床？”

李伟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
这事儿是系里内部的消息，他也是听留校的同学说的，这人怎么会知道？

“是……是提过。”

陈卫东点了点头，没再看他，而是转向老王：“王科长，麻烦你跟大家解释一下。”

老王清了清嗓子，看着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，心里冷笑一声。

他走到黑板前，拿起粉笔，一字一顿地写下四个字母——“nk-01”。

“这个代号，你们有人听说过吗？”

李伟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老王放下粉笔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众人心口。

“一机部数控技术研究组，独立研发的我国第一代数控机床，代号nk系列。

你们看的那些内部期刊上吹得神乎其神的‘技术突破’，就是它。”

他顿了顿，伸手指着面色平静的陈卫东。

“这位，陈卫东同志。

nk系列数控系统的总设计师，核心算法的编写者。

你们高教授讲座上提到的那几台样机，就是他带着七个研究员，亲手做出来的。”

“现在，你们还觉得，他没资格教你们吗？”

整个办公室，死一样的寂静。

风扇还在嘎吱嘎吱地转，但没人听得见。

李伟的脸，从最开始的轻慢，到疑惑，再到震惊，最后变成了涨红的猪肝色。

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，像是被人当众抽了十几个耳光。

总设计师……核心算法……

这几个词，像一道道天雷，劈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他们还在为能看懂期刊上的几篇介绍文章而沾沾自喜，结果文章里写的那座神坛，就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。

“扑通”一声，不知道是谁的搪瓷杯掉在了地上。

下一秒，所有人，包括李伟在内，几乎是同时站直了身体，腰杆挺得笔直，看向陈卫东的眼神里，再也没有一丝轻视，只剩下敬畏和狂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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